灰袍人跑掉之後,陸長青在曲藝樓加了三道崗,阿蠻夜裡親自巡樓,方大牛帶著兩個紅棍。
白天跟著他進出,陸長青嘴上說不必,他總覺得,趙虎那邊的水,要動了。
林玉娘也察覺了,她夜裡對帳,忽然叫住他:「長青,你近日是不是惹了什麼事?」
陸長青笑道:「嫂嫂多心了,我老實著呢。」
林玉娘沒接話,只把帳本翻到一頁,指著一行字給他看,那上頭記著。
三日前,有人從樓里兌走了一筆一百兩的銀票。
「誰兌的?」
「一個灰袍老者,說是你的舊識。」
陸長青心裡一沉:「灰袍老者?他長什麼樣?」
「五十來歲,瘦高,右眉梢有道疤。」
陸長青瞳孔微縮,那道疤,他見過趙虎身邊那個灰袍老者,就是右眉梢帶疤。
灰袍人跑掉的第三日夜裡,趙虎動手了。
那夜陸長青從堂口應完差,獨自往小院走,城南的巷子又深又窄,兩邊的牆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巷子中段,腳步忽然一頓,夜風裡,隱約飄著一絲血腥氣,很淡,像是剛有人在這巷子裡殺過牲口。
他放緩了腳步,右手悄悄握拳,城南的巷子他閉著眼都能走,這條巷子的味道,不對。
前面十步遠的地方,立著一道黑影。
黑影背對著月光,看不清臉,可那身形,陸長青一眼就認出來了。
陸長青站定,聲音平靜:「趙當家的,這麼晚了好興致。」
趙虎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刀鋒在暗處閃著冷光:「陸長青,我等你這條路,等了一個多月了。」
陸長青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當家的這話,我聽不懂。」
趙虎冷笑一聲:「聽不懂?你睡我婆娘,辦樓子搶我風頭,如今裝聽不懂?」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尖直指陸長青:「城南的馬橫,也是你殺的吧?」
陸長青心裡咯噔一下,馬橫的事,他以為做得乾淨,沒想到趙虎摸到了線索。
趙虎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陸長青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有,當家的,你老婆那事兒,是她自己願意的。」
「你傷重那半年,她替你管著堂口,替你撐著家,你可曾問過她一句,願不願意?」
趙虎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陸長青的聲音冷下來:「你娶她,是韓家硬配的,你心裡那點算盤,我清楚。」
「如今你要殺我,是怕她跟了你丟人,還是怕我搶了你堂口當家的位子?」
「住口!」趙虎怒喝一聲,短刀直刺過來。
這一刀,又狠又急,直取咽喉,趙虎雖然傷愈不久,到底是換血境的底子。
這一刀帶起的勁風,颳得陸長青麵皮生疼。
陸長青不退不避,五虎鎮邪真經的拳意一瞬間炸開,他側身讓過刀鋒,反手一拳,正轟在趙虎的肋下。
趙虎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臉上閃過一絲驚駭:「你……你這拳……」
陸長青緩緩收拳:「當家的,你那身功夫,學的三流拳腳,我這身功夫,是拿命換來的。」
趙虎咬咬牙,又撲了上來,兩人在窄巷裡過了十幾招,趙虎的刀越來越急,陸長青的拳卻越來越穩。
到第二十招,陸長青一記虎爪,正抓在趙虎握刀的手腕上。
趙虎吃痛,短刀脫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陸長青一腳踩住那把刀,看著趙虎:「當家的,你還有話說嗎?」
趙虎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忽然嘶聲道:「馬橫是你殺的,我老婆你睡了,如今連我也要殺。」
「陸長青,你就不怕遭報應?」
陸長青低頭看著他:「報應?趙虎,你可還記得,三年前城南那個替你收帳的夥計?」
「他死在青竹會的地盤上,被人亂刀砍死,丟在亂葬崗。」
「你連他的屍首都沒去收,那筆帳,你早該還了。」
趙虎瞳孔一縮:「你……」
陸長青道:「我就是那個夥計,或者說,那是從前的我,我這條命是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
「當家的,你欠我的,今天該清了。」
趙虎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裡最後那點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只剩下死灰。
陸長青看著他咽氣,心裡忽然很平靜,就像看著一樁舊帳,終於結清了。
趙陸長青收回拳,站在月光下,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心裡那股積了三年的一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念頭通達,他只覺得渾身的氣血,都跟著暢快了幾分,面板上,氣血那一欄的數字,隱隱又往上跳了跳。
他沒有細看,蹲下身,正要搜趙虎的懷。
忽然,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風聲,從巷口那邊響了起來。
陸長青想也沒想,就地一滾,三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釘進身後的土牆,箭尾嗡嗡震個不停。
他滾出去兩丈遠,背貼著巷壁,借著牆角的陰影看清了巷口的形勢,十二個人。
人手一把弩,領頭那個站在最後面,腰挎鐵尺,明顯是個練家子。
陸長青把呼吸壓平,心裡飛快地盤算:十二把弩,一輪齊射就是十二支箭,他玄武金身剛入門,硬扛一輪。
最多扎傷兩三處,只要衝過第一輪箭雨,近身了,這些弩手就是待宰的羊。
巷口,十來個黑衣蒙面人堵住了去路,手裡端著弩,箭尖齊刷刷對準了他。
陸長青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被箭風颳出的血口子,看著那群黑衣人,忽然笑了。
「先是趙虎,又是你們,看來今夜,是想把我交代在這條巷子裡了。」
領頭的黑衣人冷笑一聲,一揮手:「放箭!」
十幾支弩箭同時離弦。陸長青沒有躲,他運起玄武金身的路子,那層鐵色的皮膜瞬間覆蓋全身。
雙臂護住頭臉,硬扛著箭雨往前沖,弩箭釘在他皮膜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都傷不到要害。
陸長青衝到第一個黑衣人面前,一記虎爪,捏碎了他的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