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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先放火

2026-10-19 23:53:50 作者: 艾瑪湯

  錢四海這次沒等人去請。

  陸長青剛走出北三倉,便看見他的馬車停在外面。

  車後還有一輛蓋著青布的小車。

  錢四海下車時,衣扣扣錯了一顆,手裡也沒拿那串木珠。

  「陸管事,李捕頭,我帶了個人來。」

  鐵橫先掀開後車的布。

  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雙腳綁著布帶,懷裡護著一隻缺了扣的藥箱。

  人還醒著,見到官差後便要起身。

  「我要報案。」

  李棠立即讓捕快把車推到路邊。

  錢四海取出一封書信。

  「今天早上,有人把他送進我府里,說是京中來的藥師,讓我代為安置。」

  「送你一個綁著腿的藥師?」

  陸長青接過信。

  錢四海臉上掛不住,只得繼續解釋。

  「我拆了外面的草蓆才發現。我派人去衙門,得知李捕頭來了這邊,就趕著送過來了。」

  

  李棠招來一名捕快,低聲交代兩句。

  捕快立刻往府衙趕。

  送人時間、門房見聞、報案先後,總得核實。

  陸長青看完信,沒有往錢四海身上硬扣。

  那封信寫得很直白。

  替豐字號清北路舊帳,代收一人,保其性命。

  下面蓋著一枚私人印。

  錢四海指著印記。

  「這位跟商會有過來往,我欠過他一個人情。但什麼血病、什麼醫犯,我都沒聽過。」

  「誰?」

  「陶敬庵。」

  站在車旁的老藥師忽然抬起頭。

  正是倉里那個白髮老人。

  他被捕快反擰著胳膊,見到這名字,竟想往後躲。

  陸長青把信展開到他面前。

  「認得?」

  「京里請醫的人。」

  姜知微隨後從倉里出來,聽見名字,腳下也停了一下。

  「給我驗請帖的,就是他。」

  陸長青沒有再看錢四海,轉身到了小車旁。

  「你叫什麼?」

  「沈紹。」

  男人抱緊藥箱。

  「青州人,三月前被請去看病,診金給了,回程卻被劫了。」

  「會寫診案?」

  沈紹抬起手,指腹全是藥染的顏色。

  「吃這碗飯的,哪能不會。」

  陸長青從倉里的診紙抽出一張。

  「是你的字?」

  沈紹看了一眼,猛地坐直。

  「這張是。但後面那些,不是我寫的。我替他們治傷,他們拿我的方去害人,我才……」

  他挪了挪腿,布帶下露出一道已經收口的刀傷。

  「我燒過一次藥房,沒跑成。」




  陸長青把診紙收好。

  「今晚接貨的人,認得你?」

  「認得。」

  「他叫什麼?」

  「姓洪,具體名字不清楚。他拿人時從不付錢,只收牌。」

  沈紹朝杜茂身上瞧了一眼。

  「錢都是這個人經手。」

  杜茂不敢抬頭。

  事情到了這一步,陸長青反而不急著去找那位陶敬庵。

  北路的人要來收貨。

  活人、名冊、管事,都已經攥在手裡。

  先抓眼前這個,比追著一個名字往京城跑強得多。

  他把錢四海的書信交給李棠。

  「今晚借你的差役用一用。」

  李棠皺眉。


  「幾個人?」

  「十個就夠。守外面,別進倉。」

  秦疏影在旁接話。

  「裡面交給我。」

  陸長青轉頭看她。

  「我也在。」

  「你今天已經跑了三處,再跑,傷口還長不長?」

  姜知微收起剪刀,直接替秦疏影把話接了過去。

  陸長青摸了摸肩頭。

  藥布下面有些發癢,確實沒再出血。

  但昨夜與黃皮子拼到力竭,氣血還未徹底補足。

  他沒再爭。

  「我坐著,總行吧。」

  姜知微把他的手從肩上撥開。

  「不許先動手。」

  「有人跑到我面前呢?」

  「那你叫師姐。」

  鐵橫在後頭笑出了聲。

  陸長青轉過去。

  「今晚你守後門。」

  鐵橫收住笑。

  「我本來就守後門。」

  回到曲藝樓時,樓里的飯菜剛好出鍋。

  老六不能下地,便指揮方大牛把自己的竹榻挪到了後院門口。

  看到陸長青,他趕緊把手裡那碗湯放下。

  「陸爺,聽說逮著寫信的人了?」

  「寫信的救出來了,花錢買字的也抓了。」

  「那我以後還認不認字?」

  陸長青愣了一下。

  老六低頭,摸著衣領里的銅錢。

  「以前覺得認字沒用,反正有人給我念。那天他把信遞來,我連有沒有多一行都瞧不出來。」

  陸長青拉了把凳子坐到旁邊。

  「學。」

  「我這麼大,還來得及?」

  「你欠帳的時候,幾錢幾分記得比誰都准,怎麼認字就來不及?」

  方大牛立刻接話。

  「我教他。」

  老六斜了他一眼。

  「你把米寫成木,還好意思教我?」

  陸長青笑了一聲。

  林玉娘端著飯出來,聽見這話,把筷子遞給兩人。

  「都跟文先生學。一天認十個,記不住的,第二天重來。」

  老六捧住碗,沒再討價還價。

  陸長青吃過飯,到城東時,六魁翁已經聽完了秦疏影的交代。

  老人沒評那幾名管事,只遞給他一根細竹。

  兩端仍各放一隻盛水的杯子。

  「試過幾回?」

  「還沒顧上。」

  「那就現在試。」

  陸長青站好樁,拇指壓在竹節上,緩緩催動氣血。

  竹身彎下去,兩隻杯子跟著傾斜。

  六魁翁敲了敲他的腕骨。

  「這裡繃得太緊。你要竹子斷,整條胳膊使勁幹什麼?」

  陸長青把手放鬆,再次運勁。

  這次竹節只裂出一條縫,杯里的水卻沒有灑。

  「再收一點。」

  第三回,掌心的竹節發出輕響。

  裂口停在兩指之間。

  杯子仍放得穩。

  陸長青正要收手,六魁翁忽然用細竹點在他肘上。

  力一散,一隻杯子掉下來。

  陸長青順手接住。

  「臨陣不會有人站著讓你捏。今晚坐在倉里,也給我練。」

  老人取回杯子,又朝藥爐那邊抬了抬下巴。

  「藥還要熬兩日,急不得。」

  陸長青順著看去。

  姜知微送來的妖血已經封進藥罐,罐口貼著她親筆寫的用藥時辰。


  六魁翁添了半塊炭。

  「那東西吃人長起來,你能把血煞凝住,才算把這副藥吃明白。」

  陸長青拈起新的竹條,沒有再催。

  入夜後,北三倉重新掛起了燈。

  原本裝人的長箱擺在原處,裡面換成了卷緊的草蓆。

  杜茂坐在桌前,手腕上綁著布,看不見底下的細索。

  陸長青換了身搬貨短衣,坐在角落削竹。

  亥時三刻尚未到,後門便響了兩下。

  杜茂臉上的汗落到了桌上。

  「來早了。」

  陸長青沒有起身。

  門外有人壓低嗓子。

  「貨不驗了,先放一把火。」

  杜茂猛地抬頭。

  門縫裡,一隻盛著火油的陶罐推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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