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伶倫

  葉長青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衣食住行。

  如今有了五穀解決食，有了絲綢解決衣。人族的物質文明，已經徹底邁上了一個嶄新的台階。

  就在葉長青準備回院子裡繼續喝茶的時候。

  街道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叮叮噹噹、有些刺耳的敲擊聲。

  葉長青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人族中年男子，正坐在一棵大樹底下，手裡拿著幾根長短不一的獸骨和幾塊燒制好的陶土疙瘩。

  男子正用一根小木棍，在那些骨頭和陶土上敲敲打打。

  敲出來的聲音雜亂無章，聽得人直皺眉頭。

  這男子名叫伶倫，是軒轅共主身邊負責掌管祭祀的一名官員。

  「伶倫，你在這兒敲什麼呢？」

  葉長青走上前，隨口問道。

  伶倫抬頭看到是葉長青，趕緊站起身行禮。

  「仙長。」

  伶倫嘆了口氣，指著地上的那些獸骨和陶土

  

  「共主說，如今咱們人族不用打仗了，大家都能吃飽穿暖。祭祀天地的時候，若是只乾巴巴地磕頭，顯得太不夠誠心。」

  「共主想讓我弄出一種聲音。一種能讓百姓聽了心裡高興、能讓天地聽了覺得我們人族過得安穩的聲音。」

  伶倫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可是，我把獸骨吹響了，聲音太悽厲，像鬼哭。我敲打這些陶塊，聲音又太沉悶。我實在是找不到共主想要的那種聲音啊。」

  聲音？

  葉長青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這是吃飽穿暖之後，人族開始追求精神文明瞭啊！

  文字是用來記錄的，而音樂，則是用來表達情感的。禮樂制度，正是文明發展到一定高度的必然產物。

  「你想要好聽的聲音，這些獸骨和泥巴當然不行。」

  葉長青彎下腰，撿起一根獸骨看了看，隨手扔在一旁。

  「草木之聲，方為天籟。」

  「草木？」伶倫一頭霧水。

  「大師兄，他在發什麼愁呢？」

  就在這時，廣成子和趙公明勾肩搭背地從街角走了過來。

  兩人手裡還提著兩壺剛從酒肆里打來的凡間濁酒，滿身酒氣，哪裡還有半點神仙的儀態。

  葉長青看了他們一眼。

  「這小子想做樂器，找不到合適的材料。」

  葉長青目光在廣成子身上轉了一圈，突然笑了起來。

  「廣成子，我記得你那崑崙山上，有一片二師尊最寶貝的紫竹林吧？」

  廣成子打了個酒嗝，聞言瞬間清醒了一大半，死死地抱住手裡的酒壺。

  「大師兄，你……你問這個幹嘛？那紫竹林可是師尊的命根子，平時連落葉都不讓我們掃的，生怕碰壞了那些先天靈根。」

  「不幹嘛。」

  葉長青指了指地上的伶倫。

  「人族要定音律，需要用上好的竹子來做管樂。你去崑崙山，砍幾根紫竹回來。」

  「什麼？！」

  廣成子嚇得一蹦三尺高，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師尊要是知道我砍他的紫竹去給凡人做玩物，非用三寶玉如意把我的腿打折不可！」

  旁邊的趙公明一聽，頓時樂了。

  「廣成子，你膽子也太小了吧！咱們這可是奉了大師兄的法旨，是為了人族文明大計！」

  趙公明把酒壺往腰間一掛，挽起袖子。

  「你不去我去！我還就不信了，二師伯還能為了幾根破竹子，跟我這個師侄過不去。」

  「你敢！」

  廣成子一聽趙公明要去崑崙山撒野，頓時急了

  「那是我玉虛宮的地盤，你一個截教的去瞎湊什麼熱鬧！你要是敢亂砍一通，把靈脈毀了怎麼辦？」




  廣成子看了看葉長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滿臉激將法的趙公明。

  他咬了咬牙。

  「砍就砍！反正這是為了玄門大計！師尊要是怪罪下來，我就說是大師兄指使的！」

  說罷，廣成子連酒也不喝了，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硬著頭皮朝著崑崙山的方向飛了過去。

  趙公明看著廣成子離去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

  「大師兄，廣成子這回估計要被二師伯罵個狗血淋頭了。」

  葉長青也不在意，他知道元始天尊雖然護短又重規矩，但既然是自己開的口，為了人族大興，二師尊頂多也就是嘴上罵兩句，絕不會真的阻攔。

  「既然管樂有了，那弦樂自然也不能少。」

  葉長青轉頭看向作坊的方向。

  「去把多寶喊出來。這天下最好的木材，去深山裡砍一棵萬年的梧桐樹回來，挖空做琴身。至於琴弦……」

  葉長青看了一眼作坊里剛剛織出來的絲綢。

  「就用嫘祖抽出來的蠶絲揉捻而成。絲桐合一，便是最正宗的天地之音。」

  接下來的半個月。

  整個陳都的高層和那些玄門大能們，全都圍繞著伶倫一個人轉了起來。

  廣成子灰頭土臉地從崑崙山回來了，背上揹著幾根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紫氣的先天紫竹。

  他雖然沒挨打，但據說被元始天尊罰抄了三百遍《玉清道經》。

  多寶道人扛回來了一段足有十丈長的萬年梧桐木。

  一群仙人，圍在伶倫的院子裡，開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樂器製造大會」。

  「廣成子，你這竹子切得不平！這長短怎麼能吹出准音來？再切一寸！」趙公明在一旁指手畫腳。

  「你閉嘴！貧道精通音律，這叫三分損益法！你個莽夫懂什麼叫宮商角征羽嗎！」廣成子拿著一把小刻刀，小心翼翼地給紫竹打孔。

  另一邊，多寶道人正在用刨子給梧桐木刨光，太乙真人則在上面刻畫著能夠讓聲音產生共鳴的簡易聚音陣法。

  金靈聖母帶著嫘祖，將上百根極細的蠶絲揉捻在一起，放在特殊配置的藥水裡浸泡，增加它的韌性和彈性。

  伶倫看著這些忙得熱火朝天的仙人們，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半個月後。

  一切準備就緒。

  是夜。

  明月高懸，陳都的夜晚一片寧靜，只有蟲鳴聲在草叢中此起彼伏。

  葉長青那座幽靜的院落里。

  擺著幾張寬大的木桌。桌上放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獸肉，以及各種凡間的野果和粗釀的米酒。

  三教弟子們全都換上了乾淨的麻布長衫，隨意地坐在蒲團上。

  軒轅也來了，他褪去了人皇的戰袍，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坐在葉長青的左側。

  在院子的中央。

  伶倫穿著一身整潔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中，拿著一排用崑崙紫竹編排而成的排簫。在他的面前，擺著一張古樸大氣的七弦古琴，琴弦在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絲光。

  「仙長，共主。伶倫獻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