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不是我們不敬天庭。實在是這幾年天災不斷,部落里連餬口的餘糧都沒有了,哪裡還能拿得出上百頭的牛羊去上貢?」
「至於童男童女……那都是人族的血脈根基,是爹娘的心頭肉,怎麼能拿去活祭啊!求上神開恩,賞口水喝吧,孩子們快要渴死了!」
長老聲淚俱下,額頭在堅硬的地面上磕得鮮血直流。
周圍的幾萬百姓也跟著哀求起來,哭聲震天。
在這等足以滅絕部落的天災面前,凡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
沒有了玄門仙人的暗中庇護,面對這些掌控著自然法則的天庭神明,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給不起供奉,那就統統渴死!」
行雨神將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天庭的威嚴,不容挑釁!今日這雨,本神是一滴都不會下!」
就在行雨神將準備轉身離去,任由這個部落自生自滅之時。
遠處的天際,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戰車轟鳴聲。
「天庭的神明,好大的威風!」
一道充滿著無盡怒火與威嚴的暴喝聲,從遠方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輛由兩匹神駿的龍馬牽引的青銅戰車,猶如一道狂風,直接沖入了乾涸的部落廣場。
戰車之上,站著一名身穿玄色帝服、手持青銅長劍的青年。
青年的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與軒轅黃帝極為神似的皇者霸氣,但他的眼神卻更加冷峻、更加銳利。
顓頊一躍跳下戰車,快步走到那名還在不斷磕頭的部落長老面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站起來!」
顓頊看著長老那流血的額頭,眼中閃過一絲痛心與憤怒。
「我人族的膝蓋,是用來跪拜天地父母、跪拜為人族流血犧牲的先烈的。不是用來求這群高高在上的吸血鬼的!」
聽到顓頊的聲音,部落里的百姓們彷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抬起頭。
「共主!是共主來了!」
「共主,救救我們吧,沒有水,莊稼全死了!」
顓頊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將那名長老護在身後。
他拔出腰間的青銅長劍,劍尖直指半空中的行雨神將。
「天庭的神,你們撈過界了。」
顓頊的身上,雖然沒有軒轅當年那般龐大的人道氣運化作金龍護體,但他作為天下共主,依然有著不可侵犯的皇道威儀。
「風雨雷電,本是天地自然運轉之理。你們天庭藉著建木下凡,強行將這自然法則據為己有,以此來要挾我人族百姓上貢香火。」
顓頊厲聲怒喝。
「這等強盜行徑,與昔日的妖族何異!」
半空中的行雨神將看著下方的顓頊,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發出了一陣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就是顓頊?」
行雨神將滿臉輕蔑地俯視著他。
「區區一個凡人,也敢用劍指著本神?你以為你是軒轅嗎?」
「軒轅有闡截兩教的大能撐腰,有首山之銅打造的軒轅劍,本神自然忌憚他三分。可你有什麼?」
行雨神將冷冷地俯視著顓頊。
「你不過是個連仙道門檻都沒摸到的凡胎肉體!你手裡的那把破銅爛鐵,連本神的護體神光都破不開!」
「本神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只要你們不砸了那些先祖宗祠,不給天庭立規矩上香火。」
「這九州大地,本神想讓哪裡旱,哪裡就得旱。想讓哪裡發大水,哪裡就得被淹!」
「你能奈我何!」
囂張!
狂妄到了極點!
顓頊死死地咬著牙,雙目赤紅,握劍的手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他猛地一跺腳,整個人如同獵豹般沖天而起,手中的青銅長劍帶著滿腔的怒火,狠狠地朝著半空中的行雨神將劈了過去。
「給我下來!」
然而。
凡人終究是凡人。
行雨神將連躲都沒有躲,只是輕蔑地一揮手。
嗡!
一道水藍色的仙力屏障瞬間在他面前凝結。
顓頊的青銅長劍劈在那屏障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長劍直接斷成了兩截,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劍柄狂涌而回。
「噗!」
顓頊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一般,重重地跌落在乾裂的泥土地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共主!」
周圍的護衛和百姓大驚失色,紛紛衝上前去將顓頊攙扶起來。
顓頊推開護衛,強行咽下喉嚨里翻滾的鮮血,死死地盯著上方的行雨神將。
「看到了嗎?這就是神明與螻蟻的差距。」
行雨神將收回手,語氣冰冷而高傲。
「敬神,你們才能活。逆神,只有死路一條。」
說罷,他甚至懶得再多看顓頊一眼,直接化作一道水藍色的流光,順著天際那若隱若現的建木神樹投影,返回了天庭。
只留下那乾涸的大地,和絕望的人族。
部落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隨後,壓抑的哭聲漸漸響起,並且越來越大。
「沒救了……連共主都打不過他們……」
「天庭要我們死,我們怎麼活得下去啊……」
「長老,要不……要不我們還是答應他們吧?蓋廟上香,總比全族餓死渴死要強啊。」
人群中,開始出現了妥協的聲音。
面對這種超自然的神仙偉力,面對這種隨意掌控天氣、掌控他們生殺大權的存在。
那些曾經跟著軒轅在涿鹿戰場上連死都不怕的人族,此刻卻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刀劍砍不死神仙。
骨氣換不來雨水。
為了活下去,他們的脊樑,開始彎曲了。
聽到那些妥協的聲音。
顓頊渾身猛地一顫。
他沒有去責怪那些百姓,因為他知道,百姓只是想活命。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曾經在九黎大軍面前寧死不屈、如今卻跪在地上準備向天庭低頭的族人。
一種比肉體受傷痛苦一萬倍的悲涼,湧上心頭。
「人神雜糅……」
顓頊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那棵巨大無比、連線著人神兩界的神樹建木的虛影。
天庭的神明,可以透過這棵建木,隨時隨地、毫無阻礙地下凡干涉人間的一切。
只要這棵樹還在。
神明就可以永遠高高在上地將人族當成圈養的牛羊。
只要凡人稍有不順從,他們就可以隨意降下災難。
長此以往,人族先輩們用無數鮮血換來的「自強不息」,將徹底淪為一個笑話。
人族,將永遠變成天庭的附庸,變成一群只知道磕頭求雨的奴隸。
「不行……」
顓頊推開攙扶他的護衛,獨自一人站在那乾裂的土地上。
他擦去嘴角的鮮血,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中,突然燃燒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瘋狂火焰。
這火焰,比當年軒轅面對蚩尤時,還要決絕。
「我人族,絕不當任何人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