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道友天分還真是不俗。」
林銀依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柳乘風依舊笑意吟吟，看不出絲毫異常。
二人出城之後聊了幾句，之後便悶頭趕路，前往了落星礁。
……
夜風裹著刺骨的寒意從海面上捲來，柳乘風將篝火最後一絲餘燼用腳碾滅，灰白的炭灰被風一卷便散了個乾淨，沒留下半分光亮。
落星礁的地形比他想像中要複雜得多。
大片漆黑的礁石從淺海中突兀地探出，像一頭頭伏在水面上的巨獸脊背，表面覆著一層濕滑的灰白色痕跡，在黯淡的星光下泛出冷幽幽的光。
而就在他滅掉篝火的那一瞬間，四周暗下來的視野里，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灰白色痕跡忽然開始緩緩遊動。
嘶……
嘶嘶……
嘶嘶嘶……
聲音很輕，但卻十分詭異。
柳乘風循聲望去，只見最近的一塊礁石上，那些白色痕跡，此刻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石面上蜿蜒爬行。
那是蛇。
一條、兩條、三條……
越來越多的灰白色長影從礁石表面浮出來，身體的顏色與風化的岩石几乎融為一體，若不是它們正在遊動，即使在白天也很難一眼分辨。
寒鱗蟒的鱗片像是用半透明的細白石磨成，每片鱗的邊緣都泛著一層薄薄的寒光，在星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柳乘風微微皺了皺眉。
這妖獸的觀感實在說不上好。
灰白色的蛇身在夜色中扭動，速度不快，但那種無聲無息的移動方式配上悽厲的嘶鳴聲，讓人後脊發涼。
尤其有幾條體型較大的，目測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盤繞在礁石上時幾乎與石頭渾然一體，若不是那雙暗黃色的豎瞳偶爾在星光中閃過一點微光，他幾乎要錯過它們的蹤跡。
寒鱗蟒看起來比他預想中要多，僅僅這片礁石群上爬動的便有不下二十條，更別提那些隱在水中陰影里、只露出半截尾巴的。
林銀依站在他身旁兩步遠的位置，目光卻並未落在那些遊動的蛇群上。
她微微踮起腳尖，視線越過最近的一片礁石，朝落星礁深處的方向望了幾息，秀眉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像是在找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找到。
柳乘風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低聲問了一句：「林道友，可是發現什麼不妥？」
林銀依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覺得此地比我想像中要開闊些。」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蛇群似乎只是聚集在近海這片礁石帶，深處的暗礁上倒沒看到多少。」
柳乘風順著她的話朝深處望了一眼，果然，更遠處的礁石群上灰白色的痕跡稀稀疏疏，與近處這片密集的蛇群形成鮮明對比。
他心裡微微一動，但眼下也沒有深究的時機，便將注意力重新轉回面前的蛇群上。
「寒鱗蟒在夜間威勢大增，不僅視力敏銳，鱗甲上的寒氣也會比白天重上三分。」
柳乘風低聲說道，將白日裡看過的那捲習性紀要上的記載回憶了一遍，「它們倒是習慣在黎明前最冷的那一個時辰沉入水底休眠，到時候我們再動手，事半功倍。」
林銀依微微頷首，聲音同樣壓得很低：「那就依柳道友所言。不過今晚的歇息之處，此地顯然不合適。蛇群雖然不會主動離水太遠，但若我們靠得太近，保不齊有警惕性高的巡邏過來。」
她話音落下，也沒有多問柳乘風的意思，掌心攤開，一縷淡紅色的寒氣悄然凝聚。
那寒氣裹著極淡的焰色，素手一翻，已經熄滅的篝火餘燼上便覆了一層薄薄的寒霜，連最後一絲細微的溫熱都徹底封住，再無半分氣息泄露。
柳乘風的目光卻被那一縷淡紅色的寒氣牢牢吸住了。
離焰功。
當初入門選功法的時候，他便知曉了這門功法。
寒焰中裹著淡紅焰色，與尋常極寒之氣截然不同，分明是鳳離冰焰一脈的路子。
小極宮有三大寒焰，鳳離冰焰就是其中一種。
「離焰功？林道友選的竟是這門寒焰修煉之法？」
柳乘風隨口詢問了一句。
林銀依收回掌心，轉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我覺得這門功法與我相合。怎麼，柳道友也有興趣？」
柳乘風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敢說興趣，只是有點意外。鳳離冰焰乃宮中三大冰焰之一，威力強悍無比，但修煉難度也是出了名的。內宮弟子都不敢奔著修煉此寒焰而去，更別提外宮弟子了，林道友倒是不凡。」
當然了，柳乘風走的也是寒焰路子。
不過他選的可不是鳳離冰焰，而是干藍冰焰。
玄冰功！
這也是修煉干藍冰焰的簡化版本，不過柳乘風現在並未轉修。
選擇干藍冰焰自然是為了日後虛天殿一行，虛天鼎和干藍冰焰都是大殺器，若是他有了實力，無論如何也是要去一遭的。
「在下倒是準備築基之後轉修，還是以前的『寒水訣』用的順手。」
柳乘風心念一閃，回了一句。
林銀依聽著他說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也不知信了幾分，只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朝一塊背風的礁石後面走去。
「休息吧。明日天亮之前還有硬仗要打。」
柳乘風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礁石後，唇角的笑意緩緩收了幾分。
一夜無話。
黎明前最冷的那一個時辰，落星礁上的嘶鳴聲果然漸漸稀疏了下去，最終徹底消失。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條接一條地沉入礁石間的淺水中，只在水面上留下幾圈細微的漣漪，很快便被潮水撫平。
柳乘風在黑暗中睜開眼，撥出一口白霧。
寒氣透過衣物滲入皮膚，卻被胸口的照寒鏡無聲吸收轉化，並未真正侵入經脈。
他活動了一下指節，聽到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經過九竅金丹滋養，即便在寒地待了一夜，他也氣血充盈，精神飽滿。
礁石另一側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林銀依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