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也頗有手段,倒是沒有被寒氣入體的跡象,指了指落星礁。
柳乘風點頭會意,兩人悄無聲息地從藏身處起身,沿著礁石邊緣摸向昨夜觀察到的蛇群聚集區。
晨光一點一點從海面上滲出來,落星礁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
那些漆黑的礁石表面覆著一層霜白色的鹽殼,而昨夜密密麻麻盤踞其上的寒鱗蟒此刻大部分都沉在淺水底部,只偶爾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尾巴尖,或是半片背脊,像是蟄伏的白色岩塊。
柳乘風蹲在一塊最高的礁石後面,探出半個頭觀察了一圈,低聲道:「近處這片淺灘約有十五條,分散在七塊礁石之間的水窪里。再往深處的那片暗礁群,我昨夜數過,大約還有七八條聚集在一起,個頭都不小。」
林銀依俯身在他旁邊,目光掃過水麵,微微頷首:「按紀要上說的,寒鱗蟒在晨光初現時會陷入最深沉的休眠,只要不觸動它們身邊的水流,輕易不會驚醒。我們先從外圍的落單個體開始清理,把那些小的一一拔掉,最後再對付那片暗礁群里的。」
柳乘風點了點頭,取出了一件短刃法器。
刃身不過一尺半長,寒氣凝成的鋒口在晨光中泛著藍白色的微光。
他又從懷裡摸出兩張符籙貼在了身上。
正是御水符,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你左我右,各自解決外圍的,一刻鐘後在暗礁群北面匯合。」
林銀依低聲道,也把御水符貼在了身上,掌心翻出一柄細長的銀白色軟劍,劍身如流水般在晨光中輕輕晃動。
柳乘風應了一聲,身形一矮,貼著礁石側面滑入淺水中。
御水符在他觸水的瞬間自行激發,一層薄薄的氣罩撐開,將刺骨的海水隔絕在離皮膚三寸之外。
水下的視野比他預想中要清晰一些,晨光透過水麵折射下來,那些蟄伏在礁石根部的灰白色身影幾乎一目了然。
最近的一條寒鱗蟒盤踞在一塊半沒水中的礁石根部,身軀約有大臂粗細,灰白色的鱗片在水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它一動不動地蜷縮著,蛇頭埋在自己的身體纏繞之中,豎瞳緊閉,呼吸極緩。
柳乘風屏住呼吸,踩著水底的沙地無聲靠近,短刃握在手中,刃尖對準蛇首下三寸的位置。
此地乃是寒鱗蟒的弱點,鱗甲縫隙比別處大上一線,用力刺入可直接斷其脊髓。
他動了!
短刃如水中的一道冷光,準確無誤地刺入蛇首下三寸的鱗甲縫隙,向上一挑。
那條寒鱗蟒甚至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做出,整個身軀猛地繃直了一瞬,隨即軟軟地垂落下去,灰白色的身體在水中緩緩旋轉,翻出一圈渾濁的泥沙。
一擊斃命。
寒鱗蟒大部分都是一級低階妖獸,柳乘風和林銀依都做好了準備,此時行動起來自然迅捷無比。
約莫一刻鐘後,柳乘風將外圍最後一條落單的寒鱗蟒處理乾淨,身上沾了些許水汽和海腥味,但御水符撐開的氣罩護住了他的衣物和法器,並未濕透。
他踩著暗礁之間的淺水繞向北面,遠遠便看見了林銀依的身影。
她比他到得更早一些,正蹲在一塊高聳的暗礁頂部,低頭望著下方一片被礁石圍成的半月形水灣。
水灣不大,約莫兩丈方圓,但水色比其他地方深許多,底部似乎有某處暗洞或裂隙,黑沉沉的看不真切。
林銀依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了蛇血的袖口停了一瞬,然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朝水灣下方揚了揚下巴。
「都在下面了,共有九條。其中有一條體型格外大,應當就是那頭一級頂階的首領。」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柳乘風伏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望下去。晨光斜斜地照在水面上,透過那層幽藍的水面,能看到下面幾條灰白色的巨影緩緩遊動,身形比他方才處理的那些大出一圈不止。
而在水灣最深處的暗洞邊緣,一團比其餘所有蛇影都龐大一倍的暗白色輪廓安靜地盤踞著,幾乎占據了半個洞口的寬度。
他心中一凜。
那就是寒鱗蟒首領了。
一級頂階妖獸,光是目測便有成人腰身粗細,渾身的鱗片在水底泛出玉質般的厚重光澤,每一片鱗的邊緣都凝結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寒霜。
林銀依目光在水底的暗白色輪廓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偏過頭來,聲音依舊壓得極低:「柳道友,我有個想法。」
柳乘風轉頭看她:「林道友請說。」
林銀依說到這裡,抬手指了指水灣深處那個黑沉沉的暗洞,「我手中有一件寶物,可以引走這個大傢伙。若我能把首領引走,拖住它一段時間,你趁機將剩下的寒鱗蟒逐一清理乾淨,然後再來助我,比我們強闖此地安穩多了。」
柳乘風聽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竟然主動出言要對付那頭一級頂階的首領?
這可真的是令他刮目相看。
不過她既然敢提,就說明有至少八成的把握。
柳乘風也很識趣地沒有問她有什麼寶物,也沒有猶豫太久,就答應了。
畢竟他從來不是那種喜歡大包大攬逞英雄的人,該合作的時候合作,該讓人擔的擔子,他也不會搶著去扛。
於是他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應道:「好。不過林道友若撐不住,不必硬扛,往北面那片開闊灘涂退,我在那裡接應你。」
「放心,我心裡有數。」
林銀依聞言,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絲毫不在意在面子。
兩人都是極有決斷的人,一旦定下便不再多費口舌。
林銀依見他應下,也不再多言,素手一翻,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著蛇形紋路的錦帕。
那錦帕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銀灰色,上面的蛇形圖案栩栩如生,蜿蜒盤繞之間帶著幾分靈動之意,彷佛隨時會從帕面上遊走出來。
她將這錦帕拈在指尖,朱唇輕啟,朝其上吹了一口清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