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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忠烈祠

2026-10-11 23:18:33 作者: 洋洋哥哥

  汴京城,

  忠烈祠祭祀大典

  兩日後,天還沒亮透,忠烈祠外的石階上已經站滿了人。

  楊雲帆披著一件武官的甲冑現在出席祭奠的隊伍之中!初冬的清晨已經寒意襲人,哈出的白氣在冷風裡一散就沒了。他搓了搓手,指節凍得發僵——昨夜下了一場薄雪,石階上結了一層細碎的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參加祭祀大典的佇列中,有十幾個與眾不同的隊伍,他們服裝各異,打扮不同,分別是各大門派的精英人士,其中唐鈺、葉禮、白樂康、白瑩瑩、莫清風和少林派的師兄弟赫然在列。其中白瑩瑩在看到佇列中的楊雲帆後,便不停的向這邊張望。

  而前來觀典的風一帆來得比他們早。老道人裹著件灰撲撲的道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正蹲在台階底下跟一個賣熱湯的小販搭話。那小販推著輛木推車,車上架著一口黑鐵鍋,鍋里煮的是豆湯,熱氣混著豆腥味飄過來,給寒冷的天氣帶來了一絲暖意。

  \"道長倒是好興致。\"楊雲帆走過去,蹲下身。儀式尚早,楊雲帆便出列來到風一帆所在的地方。

  風一帆抬眼看了他一下,從懷裡摸出個粗瓷碗,碗底還沾著沒洗乾淨的茶漬,遞給小販:\"再來一碗。\"又轉頭對楊雲帆道,\"你這後生,這身甲冑,當真是氣派啊,天沒亮你們就出來準備了,連口熱乎的都沒吃?\"

  楊雲帆搖頭笑了笑,從袖中掏出兩塊干硬的胡餅,掰了一半遞過去。說道:「沒顧得上,帶了兩個胡餅就出來了」

  風一帆接過來咬了一口,嚼得嘎嘣響,含混道:\"這餅比石頭還硬,你是拿它當暗器使呢?\"

  兩人正說著,祠門外頭的街道上開始有人群涌動。先是幾隊禁軍開道,鐵靴踏在石板路上聲音整齊得像一記悶雷,隨後是禮官的車馬,再往後——楊雲帆眯起眼——是幾輛蒙著白布的牛車,車輪碾過冰碴子,發出鈍重的聲響。

  那是英烈們的靈柩。

  他手裡的半塊胡餅忽然就不香了。楊雲帆低下頭,慢慢把餅塞回袖子裡,站起身來,回到祭祀的武將佇列之中。

  風一帆也站了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碎屑,臉上的笑意收了。

  忠烈祠是不久前才建成的,占地不算大,但格局方正,正殿五間,左右配殿各三間,殿前一方青石鋪的廣場,能站下千把人。今日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有穿甲冑的武將,有穿緋袍的文官,更多的是尋常百姓——有老婦人拄著拐杖,有年輕婦人抱著孩子,還有幾個半大的少年,穿著粗布短褐,擠在人群後頭踮腳張望。

  楊雲帆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沒看見趙恆。

  他心裡隱隱有些奇怪。昨日酒桌上趙恆明明應下了要來,怎麼到了這會兒人影不見?

  \"別找了。\"風一帆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你那趙大哥,怕是來不了。\"

  \"為何?\"

  風一帆沒答,只是抬了抬下巴,朝正殿方向努了努嘴。

  

  楊雲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殿台階上站著一個人,身著紫袍,腰束玉帶,頭戴幞頭,正是大宋太子趙恆。

  可那不是\"微服\"的趙恆了。

  紫袍加身,玉帶束腰,他站在台階最高處,身後是忠烈祠正殿朱紅的門扇和黑漆的匾額,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不,比畫裡更活,也更遠。那種遠不是距離上的,是身份壓出來的。昨日酒桌上那個拍著楊雲帆肩膀喊\"兄弟\"的年輕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站在高處、俯瞰眾生的儲君。




  \"這……他竟然……\"楊雲帆嘴裡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埋怨還是別的什麼。

  祭祀的時辰到了。

  禮官一聲高唱,廣場上數千人同時安靜下來,那安靜來得突然,像有人一把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風停了,連賣熱湯的小販都屏住了呼吸。

  趙恆從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縫隙上,步子不快不慢,袍角微微擺動。他走到廣場正中的祭台前站定,轉過身,面朝靈柩的方向。


  祭台是臨時搭的,三丈見方,台上擺著三牲——牛、羊、豬,熱氣已經散了,油脂在冷風裡凝成白花花的一層。祭台兩側立著兩面大鼓,鼓面繃得緊緊的,紅漆的鼓身映著天光。

  禮官又唱了一聲,趙恆上前一步,雙手捧起一炷香。那香有三尺長,粗如兒臂,點燃之後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在冷空氣中久久不散。

  楊雲帆站在人群里,看著趙恆上香、奠酒、宣讀祭文。祭文是翰林院擬的,文辭華麗,什麼\"魂兮歸來\"\"忠義千秋\",念起來抑揚頓挫,禮官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可楊雲帆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眼前彷佛出現了英烈們血戰沙場的畫面,出現了陳家谷口那一個個絕望的身影……

  那些人回不來了。

  祭文念完了。趙恆將祭文最後一頁投入火盆,火苗\"呼\"地一下竄起來,燒得紙灰亂飛。他直起腰,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人群,在某一處停了一瞬——楊雲帆知道,他看的是自己。

  然後趙恆開口了。

  不是禮官代讀,不是照本宣科,是他自己的聲音,不高,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英烈,魂歸故里,朕,代大宋子民,拜謝諸位。\"

  他說的是\"朕\"。

  楊雲帆心頭猛地一震。太子監國,代替皇帝趙光義主持祭祀大典,稱\"朕\"並無不可,可在這忠烈祠前,在這數千軍民面前,這兩個字的分量比千軍萬馬還重。

  廣場上的人群\"嘩\"地跪了一片,甲冑碰撞聲、衣袍摩擦聲混在一起。楊雲帆也跟著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齜了一下嘴。

  風一帆跪在他旁邊,老道人低著頭,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在念經還是在說什麼。楊雲帆側眼看了看他,發現這老傢伙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祭禮到了最重的環節——三通鼓。

  第一通鼓,鼓聲沉悶,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雷,敲一下,廣場上的人心就跟著顫一下。楊雲帆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第二通鼓,鼓聲漸急,節奏加快,像戰馬奔騰,像刀劍交擊。

  第三通鼓,鼓聲驟然拔高,一聲接一聲,密如驟雨,敲到最後一下,鼓槌懸在半空,餘音在廣場上嗡嗡地震盪,久久不散。

  然後是一聲號角。

  號角聲悽厲悠長,從忠烈祠後的高台上吹響,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呼喚什麼。楊雲帆的鼻子忽然酸了,他使勁仰起頭,把那股酸澀壓回去。

  靈柩開始動了。

  幾輛牛車緩緩駛向祠後的墓地,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送葬的隊伍跟在後面,有禁軍,有百姓,有白髮蒼蒼的老將,也有面帶稚氣的少年。楊雲帆走在隊伍里,腳步有些沉,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記得腳底下的冰碴子被踩碎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

  墓地就在忠烈祠後面,是一片新辟的空地,土還是松的,墳頭一個挨著一個,立著簡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名字。有些名字寫得工整,有些歪歪扭扭,還有幾個——木牌上空著,因為沒人知道他們姓甚名誰。

  楊雲帆在一塊空著的木牌前站了很久。

  風一帆走到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道人的手掌粗糙得像樹皮,拍在肩頭卻很輕。

  \"道長,\"楊雲帆啞著嗓子開口,\"你說他們知道今天這場祭禮嗎?\"

  風一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知不知道的,他們已經聽不見了。可活著的人聽見了,這就夠了。\"

  楊雲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遠處,趙恆已經上了馬車,紫袍的身影在車窗後一閃而過。楊雲帆看著那輛馬車駛出忠烈祠的大門,匯入汴京城長街上的車水馬龍里,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風一帆捋了捋鬍鬚,望著墓地方向,忽然冒出一句:\"你那趙大哥,以後怕是越來越難見著了。\"

  楊雲帆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知道就好。\"風一帆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走了,老夫的豆湯還熱著呢。\"

  楊雲帆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些墳頭,轉身跟了上去。

  身後,汴京城的日頭漸漸升起來了,照在忠烈祠的青瓦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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