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記年。
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天地歷經龍漢初劫,道魔爭鋒,諸多先天神聖或隱居洞府,或開闢道場,或入主天庭,或盤踞血海,各自占據一方氣運。
而如今的洪荒,正值巫妖兩族氣焰最盛之時。
妖族帝俊、太一立天庭,掌三十三天,號令洪荒萬族。
巫族十二祖巫聚不周山,肉身無雙,血脈承接盤古,橫壓洪荒大地。
兩族之間摩擦不斷,殺伐日盛。
量劫的氣息,已經開始在天地之間悄然滋生。
只是這一天。
不周山外。
億萬里蒼穹忽然暗了下來。
原本高懸九天的太陽星,都在此刻被一層漆黑劫雲遮蔽。
那劫雲不同於普通雷劫。
普通生靈化形,頂多引來四九天劫。
資質強些的先天神聖,也不過引動六九、九九之數。
可此刻,不周山外那一片劫雲,卻是從天穹盡頭一路蔓延到混沌邊緣,彷佛要將整個洪荒都吞沒進去。
一縷縷漆黑劫氣垂落。
所過之處,山川草木盡皆低伏。
飛禽走獸匍匐在地,連嘶鳴都不敢發出。
無數修士仰頭望天,只覺得心神顫慄,元神之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這是何等天象?」
「難道巫妖量劫要提前爆發了?」
「劫氣遮天,煞氣翻湧,這怕不是有大災禍出世!」
一時間,洪荒各處,無數大能紛紛睜開雙眼。
三十三天。
凌霄寶殿之上。
妖帝帝俊端坐帝位,頭頂河圖洛書緩緩旋轉,一道道天機玄光垂落而下。
東皇太一立於一旁,懷抱混沌鍾,面色罕見地凝重起來。
「兄長,這股劫氣,似乎來自不周山外。」
帝俊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揮。
河圖洛書之上浮現不周山外的景象。
那億萬里劫雲中央,隱隱有一道人形輪廓正在凝聚。
帝俊目光一凝。
「有生靈化形?」
東皇太一皺眉。
「什麼生靈化形,能引動如此恐怖的劫氣?」
帝俊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不是普通生靈。」
「此物若是朕沒有看錯,應是天地間第一縷無量劫氣化形。」
此話一出,凌霄寶殿之內眾多妖聖妖將同時變色。
劫氣化形?
這是什麼東西?
尋常先天神聖,乃是先天靈氣、日月精華、山川本源孕育而成。
可劫氣化形,那便意味著對方本身就是災禍。
就是不祥。
就是量劫的一部分!
妖師鯤鵬眯起雙眼,冷聲道:
「陛下,此子不祥。」
「如今巫妖兩族本就殺伐日盛,若再讓一縷劫數化形而出,只怕會壞我妖族大事。」
帝俊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不錯。」
「劫數,本就不該擁有靈智。」
「若是讓他化形成功,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東皇太一看向帝俊。
「兄長的意思是?」
帝俊淡淡道:
「趁其未曾化形,鎮殺。」
話音落下。
凌霄寶殿之內,妖聖鬼車立刻站了出來。
鬼車九頭,身披赤黑妖袍,周身妖氣翻湧,每一顆頭顱的眼中,都燃燒著凶戾光芒。
「陛下,臣願前往不周山外,鎮壓此劫!」
帝俊點頭。
「去。」
「若能將其煉化,便帶回天庭。」
「若不能煉化,就讓他徹底消散在劫雲之中。」
鬼車咧嘴一笑。
「臣領命!」
與此同時。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雲床之上,眸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不周山外那片劫雲之上。
他眉頭微皺,眼中帶著幾分厭惡。
「劫氣化形。」
「如此不祥之物,也敢誕生於洪荒?」
一旁的廣成子忍不住詢問:
「師尊,此子跟腳如何?」
元始淡淡道:
「跟腳自然不差。」
「能以天地劫氣化形,若成道體,至少也是先天神聖之資。」
廣成子眼前一亮。
先天神聖!
這等跟腳,放眼洪荒也極為少見。
若能收入闡教……
只是他這個念頭才剛剛升起,元始天尊便冷哼一聲。
「收起你的心思。」
「此子乃劫數化形,一身不祥,誰沾誰倒霉。」
「若入闡教,只會壞我闡教氣運。」
廣成子頓時低頭。
「弟子明白。」
元始望著不周山外,目光冷淡。
「妖族若能將其鎮殺,倒也省了本尊出手。」
西方。
須彌山。
接引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滿臉疾苦之色。
准提手持七寶妙樹,亦是眯著眼看向東方。
「師兄,那不周山外的劫氣,似乎非同小可。」
接引微微點頭。
「天地第一縷無量劫氣化形。」
「若論跟腳,倒是難得。」
准提眼中閃過一抹心動。
西方貧瘠,最缺的就是人才。
若是尋常先天神聖,他們說什麼也要喊上一句與我西方有緣。
可這一次。
准提只是猶豫了片刻,便搖了搖頭。
「不妥。」
「此子一身劫氣,太過晦氣。」
「若入西方,只怕我須彌山剛剛修復的幾條靈脈,都要被他克塌。」
接引深以為然。
「善。」
「此子與我西方無緣。」
准提也點頭。
「不錯,無緣。」
說罷,兩人默默將目光挪遠了幾分。
那模樣,像是生怕那不周山外的劫氣順著視線爬到須彌山來。
媧皇宮中。
女媧娘娘亦是看向不周山外。
她眼中有幾分疑惑。
「劫數化形?」
「天地之間,竟會孕育出如此古怪的生靈。」
她抬手推演,片刻後,秀眉微微一蹙。
推不清。
看不明。
這劫數之中,像是有一片漆黑迷霧,遮蔽了過去未來。
女媧沉吟片刻,並未出手。
她素來不願輕易插手巫妖紛爭。
而不周山,本就距離巫族太近。
此事,或許會先驚動巫族。
果然。
不周山下。
盤古殿中。
十二祖巫同時睜開雙眼。
帝江一步踏出,空間震盪。
祝融滿臉興奮,火焰從雙肩升騰。
共工皺眉看向天外。
「好重的劫氣。」
「這玩意要是落在不周山附近,不會把咱們盤古殿給克了吧?」
祝融哈哈大笑。
「共工,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
「不就是一縷劫氣化形?」
「要是真礙事,吾一把火燒了便是!」
后土沒有說話。
她靜靜望著不周山外。
不知為何,她看見那團劫雲中央的模糊身影時,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悸動。
那不是危險。
也不是厭惡。
更像是天地之間某種本該存在,卻從未被人理解的平衡。
天地有生,便有死。
有福,便有劫。
有造化,便有災殃。
若福澤可以化作氣運金龍。
那劫數,為何不能化形成靈?
后土輕聲道:
「我去看看。」
帝江看向她。
「后土妹子,此物不祥。」
后土搖頭。
「我知道。」
「可不祥,未必就該死。」
話音落下,她已經一步踏出盤古殿,朝不周山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