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不周山外劫雲中心。
陸無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意識混沌了許久。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身處何地。
洪荒。
巫妖量劫前夕。
而他……
似乎不是人。
也不是妖。
不是巫。
更不是什麼先天神聖。
他是一縷劫氣。
準確地說，是天地間第一縷無量劫數化形。
陸無劫沉默了許久。
然後在心裡緩緩罵了一句。
「賊老天。」
「別人穿越洪荒，不是三清親傳，就是混沌魔神。」
「怎麼輪到我，就成了洪荒公認的晦氣東西？」
他能感覺到無數強大的目光正在注視自己。
那些目光中，有厭惡，有忌憚，有嫌棄，有貪婪。
反正沒有一個像是好人。
尤其是天庭方向。
一股凶戾妖氣，已經撕裂雲層，直奔不周山外而來。
陸無劫抬頭望去。
只見九顆猙獰頭顱從妖雲中探出。
妖聖鬼車到了。
鬼車俯視劫雲中央尚未徹底化形的陸無劫，九張臉上同時露出冷笑。
「劫數化形？」
「可惜，你沒有化形的機會了。」
話音落下。
鬼車九顆頭顱同時張口。
滔天妖火自九個方向席捲而下，瞬間將整片劫雲染成赤黑之色。
陸無劫心頭一沉。
他還沒徹底化形。
面對妖聖鬼車，根本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剛穿越就要死？」
「這劇本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他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
一道溫和卻厚重的聲音，忽然從不周山方向響起。
「鬼車。」
「此地，還是巫族地界。」
鬼車的妖火驟然一滯。
大地之上，一道土黃色神光沖天而起。
后土踏空而來，立於陸無劫身前。
她沒有祭出法寶，也沒有多餘動作。
只是抬手一按。
厚重無比的大地之力升騰而起，生生擋住鬼車妖火。
鬼車九顆頭顱同時眯起。
「后土祖巫。」
「你要護這不祥之物？」
后土平靜道：
「他尚未作惡。」
鬼車冷笑。
「他是劫數化形。」
「光是存在，便是惡。」
后土抬眼看他。
「那妖族殺伐洪荒，吞噬萬靈，又算什麼？」
鬼車神色一冷。
「后土，你這是要與我妖族為敵？」
后土沒有退。
她身後，不周山巍峨聳立。
盤古威壓隱隱瀰漫。
「巫妖兩族，何時不是敵人？」
鬼車九顆頭顱同時怒吼。
可還不等他再次出手。
虛空之上，元始天尊的聲音淡淡落下。
「后土，巫族無元神，不識天數。」
「此子不祥，若留在洪荒，必生禍亂。」
后土望向虛空。
「天數？」
「元始聖人所言的天數，便是讓未曾作惡者先死？」
玉虛宮中。
元始天尊臉色微沉。
不周山外，后土聲音繼續響起。
「我巫族不修元神，也不參天數。」
「我只知道，他此刻尚未殺一人，害一靈。」
「你們因他是不祥，便要他死。」
「這不是天數。」
「這是偏見。」
一時間。
諸天大能皆是沉默。
陸無劫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后土，心中微微一動。
在這滿洪荒都嫌棄自己的時候。
竟然是后土出手護了他。
這份情，他記住了。
鬼車卻已經不耐煩。
「好一個偏見！」
「后土，你護得住他一時，護得住他一世嗎？」
「今日，本聖便偏要看看，這劫數化形之物，到底有沒有資格活下來！」
話音落下。
鬼車九頭齊鳴。
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妖火，瞬間自天穹壓落。
后土眼神一凝，正欲再次出手。
可就在這時。
陸無劫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冰冷機械的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化形危機！】
【大道替劫系統繫結成功！】
【宿主身份確認：天地第一縷無量劫數化形。】
【天賦啟用：替劫反噬！】
【凡對宿主動殺念者，皆有機率替宿主應劫！】
陸無劫愣住。
下一秒。
那原本即將落在他身上的恐怖天劫，竟然猛地一轉。
轟隆！
九霄雷劫，直接劈在了鬼車九顆腦袋上。
鬼車慘叫響徹天地。
「啊！！！」
妖火散了。
劫雲炸了。
鬼車九顆腦袋同時冒煙。
整個洪荒，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無劫緩緩眨了眨眼。
然後看著鬼車，十分認真地說道：
「我說了。」
「別碰我。」
鬼車懵了。
不光鬼車懵了。
妖族大軍懵了。
后土也愣住了。
就連那一道道自洪荒各處投來的聖人目光，此刻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剛才發生了什麼？
鬼車明明是朝著陸無劫出手。
那九霄雷劫，怎麼會忽然轉向，劈到了鬼車自己頭上？
而且還是九顆腦袋，一個都沒漏。
這準頭。
簡直離譜。
混沌虛空之中，太上聖人眼皮微微一跳。
玉虛宮內，元始天尊眉頭皺得更緊。
西方須彌山，准提更是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師兄，剛才那是……」
接引沉默片刻。
「似乎是劫數反噬。」
准提嘴角抽了抽。
「這劫數化形之物，竟能讓別人替他應劫？」
接引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看不明白。
不周山外。
鬼車渾身焦黑，九顆腦袋上的羽毛全都炸開。
那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妖聖威嚴。
反倒像是被雷劈過的九頭禿鳥。
妖族大軍之中，有幾個小妖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只是剛一張嘴，便被旁邊的妖將狠狠瞪了回去。
鬼車緩緩抬起九顆腦袋。
九雙眼睛死死盯著陸無劫。
「你做了什麼？」
陸無劫攤開雙手。
「我什麼都沒做。」
這話是真話。
他確實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系統剛繫結，鬼車自己就替他挨了一道雷。
可這真話落在鬼車耳中，就變成了赤裸裸的嘲諷。
鬼車怒極反笑。
「好，好，好！」
「一個尚未徹底化形的小輩，也敢戲弄本聖！」
「本聖倒要看看，你這邪門手段，還能用幾次！」
后土眉頭一皺。
「鬼車，夠了。」
鬼車卻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
他堂堂妖聖，天庭重臣，帝俊麾下大能。
今日奉命前來鎮殺一縷劫氣。
結果人還沒殺成，先被劈成這副狼狽模樣。
這要是傳回天庭，他鬼車以後還怎麼在十大妖聖里立足？
更不要說不遠處還有無數洪荒大能看著。
今天若是不找回場子，他鬼車的臉便算是徹底丟盡了。
「后土！」
「此事與你無關！」
「本聖今日偏要鎮了他！」
鬼車九顆頭顱同時張口。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普通妖火。
而是燃燒本源妖血，施展鬼車一族的本命神通。
九首滅魂光。
九道赤黑光柱從九顆頭顱中噴涌而出。
每一道光柱中，都蘊含著腐蝕元神、熔煉肉身的恐怖力量。
巫族不修元神，倒是不懼滅魂。
可陸無劫剛剛化形，肉身未穩，若被這九首滅魂光打中，縱然不死，也必然根基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