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魂碑立下之後,血海邊緣的氣象徹底變了。
雖然那片亡魂緩衝區還很小。
小到放眼整座幽冥血海,幾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可它的意義完全不同。
在此之前,洪荒亡魂死後無歸,要麼消散天地,要麼沉入血海,要麼化作怨靈業力。
可現在,有了第一處暫時安寧之地。
歸魂碑鎮在那裡,像是一枚釘子,扎進了幽冥血海與未來地道之間。
后土站在歸魂碑前,久久不語。
那些殘魂圍繞她與歸魂碑,安靜了許多。
有些殘魂甚至恢復了一點點生前意識,朝后土與陸無劫躬身。
雖然他們沒有完整神智。
可本能知道,是這兩人給了他們暫時的安寧。
后土看著那些殘魂,輕聲道:
「還不夠。」
陸無劫點頭。
「當然不夠。」
「這只是開始。」
后土轉頭看他。
「你知道我想做什麼?」
陸無劫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我知道,洪荒缺一處讓亡魂真正歸去的地方。」
后土眼神微動。
她沒有再問。
因為這句話,已經足夠。
祝融和共工站在遠處,神情都罕見地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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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更是小聲問大羿:
「后土祖巫是不是要干一件很大的事?」
大羿點頭。
「很大。」
刑天又問:
「有多大?」
大羿看著歸魂碑和血海。
「可能比巫妖大戰還大。」
刑天沉默了。
他不太懂,但他知道大羿從不亂說。
如果連大羿都這麼講,那后土祖巫要做的事,恐怕真的大到嚇人。
陸無劫此刻則在心裡檢視系統提示。
歸魂碑立下後,他又獲得了三縷地道功德雛形。
再加上先前積累,已經足夠構建第二道劫運錨點。
只是他沒有急著動手。
后土剛剛承載第一道錨點不久,短時間內連續種下,未必是好事。
這東西得穩。
畢竟關係到后土未來身化輪迴時能不能保留生機。
不能貪快。
就在陸無劫準備返回不周山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陸道友,后土祖巫,白澤有禮了。」
眾人抬頭看去。
只見一名身穿白衣、氣質儒雅的中年道人踏雲而來。
他身上妖氣不重,反倒透著一種通曉萬物、洞察天機的清明氣息。
妖聖白澤。
妖族之中少有的智者。
傳聞其知曉萬物,通曉古今,能趨吉避凶,最善謀算。
祝融一看見白澤,頓時皺眉。
「妖族的人?」
共工也冷聲道:
「怎麼,又來問罪?」
刑天提起斧頭。
「打不打?」
白澤看見刑天提斧,嘴角微微一動,連忙拱手。
「諸位誤會了。」
「白澤此來,並非問罪。」
「而是奉妖帝陛下之命,與陸道友談一談。」
陸無劫看著白澤,眉頭微挑。
「談?」
「妖族上一個說要談的,最後賠了三件寶物。」
白澤笑容微僵。
這事他自然知道。
商羊、飛廉、呲鐵三位妖聖現在還在療傷。
鯤鵬的妖師宮也裂了。
這幾件事在天庭內部已經快成禁忌話題了。
白澤輕咳一聲。
「陸道友放心。」
「白澤沒有惡意。」
「也絕不會輕易出手。」
「今日只為談事。」
陸無劫開啟劫眼。
白澤身上的劫氣,與其他妖族不同。
沒有明顯殺劫。
也沒有強烈惡意。
但他頭頂卻有一道極淡的灰色劫線。
系統提示響起。
【檢測到目標:白澤。】
【目標命中近期劫數:智者誤算劫。】
【說明:目標自恃謀算周全,容易因低估宿主而作出錯誤判斷。】
陸無劫差點笑出聲。
智者誤算劫。
這名字就很適合白澤。
白澤見陸無劫笑了,心中本能一緊。
關於陸無劫「含蓄一笑,必有人倒霉」的傳聞,他已經聽過不止一次。
白澤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陸無劫問:
「白澤道友退什麼?」
白澤笑容溫和。
「站近了怕打擾道友。」
刑天在旁邊嘀咕:
「聰明。」
祝融也道:
「比鬼車聰明。」
白澤當作沒聽見。
他取出一枚玉簡,道:
「陸道友,此番妖帝陛下有意與道友約定。」
「妖族可以不再追究此前煉劍之地被毀一事。」
「也可以保證,不再動這一支被道友庇護的人族。」
「但道友需答應,不再插手其他妖族與人族之事。」
白澤說完,心中其實覺得這個條件很合理。
妖族讓出一支人族。
陸無劫不再插手其他地方。
對雙方都好。
可陸無劫看他的眼神,卻漸漸變了。
「白澤道友。」
「你這話的意思是,這一支人族你們不殺,其他人族還要繼續殺?」
白澤微微沉默。
「巫妖大勢如此。」
「人族精血確有用處。」
「白澤不願說假話。」
「妖族不可能徹底放棄煉劍。」
后土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祝融已經開始冒火。
共工周身水氣翻湧。
刑天握緊巨斧。
白澤連忙道:
「諸位且慢。」
「白澤今日是來談,不是來戰。」
陸無劫平靜地看著他。
「那我也說實話。」
「只要我看見,便會管。」
白澤眉頭微皺。
「道友可知,這樣會徹底得罪妖族?」
陸無劫笑了。
「我現在和妖族關係很好嗎?」
白澤:「……」
這話沒法接。
陸無劫繼續道:
「鬼車、金鴻、商羊、飛廉、呲鐵、鯤鵬。」
「再加上帝俊和太一。」
「妖族能得罪的,我差不多都得罪了。」
「白澤道友覺得,我還差這一點嗎?」
白澤沉默。
他發現自己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竟然有點派不上用場。
因為陸無劫壓根不怕得罪妖族。
或者說,他已經得罪得足夠徹底。
白澤只好換個方向。
「道友想護人族,白澤理解。」
「可洪荒弱肉強食。」
「你能護一支,兩支,十支。」
「難道還能護住整個人族?」
陸無劫看著他。
「現在不能。」
「以後未必不能。」
白澤眼神一動。
「道友野心不小。」
陸無劫搖頭。
「這不是野心。」
「只是我看不慣。」
白澤還想再說。
忽然,他身上的灰色劫線亮了一下。
陸無劫眉心劫紋也隨之一動。
系統提示響起。
【白澤智者誤算劫觸發邊緣!】
【目標正在試圖以言語擾亂宿主判斷。】
【是否反向引動?】
陸無劫心中一動。
反向引動。
下一秒。
白澤剛準備丟擲第二套說辭,腦海中忽然浮現無數畫面。
鬼車斷首。
金鴻破兵。
商羊飛廉呲鐵替劫。
鯤鵬妖師宮裂。
妖族煉劍因果暴露,女媧降臨。
血海功德被陸無劫截走,西方道場塌了兩次。
所有畫面交織在一起。
最後形成一個結論。
繼續和陸無劫硬談,妖族只會繼續吃虧。
白澤臉色微微發白。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今日所謂談判,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陸無劫不是可以用妖族威嚴壓住的人。
也不是可以用利益輕易誘導的人。
更不是能隨便算計的普通大羅。
他是劫數化形。
誰算計他,誰先應劫。
白澤立刻改口。
「陸道友,白澤方才想了想。」
「妖族願意退一步。」
陸無劫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怎麼退?」
白澤道:
「妖族可以暫緩不周山附近萬萬人族的捕殺。」
「並且將此前已經抓捕的一批人族,交還給道友。」
祝融眼睛一亮。
「這還像句人話。」
白澤嘴角微動。
陸無劫卻沒有立刻答應。
「賠禮呢?」
白澤:「……」
怎麼還是賠禮?
你這劫數化形,為什麼這麼喜歡賠禮?
陸無劫看著他,認真道:
「白澤道友,你剛才試圖用言語嚇我。」
「我心靈受到了驚嚇。」
刑天在旁邊猛地點頭。
「對,驚嚇。」
夸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瓮聲道:
「得賠。」
白澤看著這群巫族,又看了看陸無劫。
他忽然有些理解商羊他們的心情了。
這不是講道理。
這是明搶。
可白澤不敢不給。
他怕自己不給,下一秒智者誤算劫就徹底爆發。
白澤取出一卷玉書。
「此乃萬靈圖錄殘卷。」
「記載洪荒諸多生靈習性、弱點、氣息。」
「白澤願贈予道友。」
陸無劫接過。
系統提示響起。
【獲得:萬靈圖錄殘卷!】
【劫眼能力提升,可更準確觀測不同族群劫氣特徵。】
陸無劫滿意了。
「白澤道友果然是明事理的人。」
白澤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道友滿意便好。」
說完,他不敢久留,立刻告辭離去。
刑天看著白澤離開的背影,道:
「這妖族比之前那些聰明。」
陸無劫點頭。
「確實聰明。」
「所以只是賠了一件寶物。」
祝融冷笑。
「聰明點好。」
「蠢的都快被你坑死了。」
陸無劫看向祝融。
「祖巫這話說得,我像是壞人一樣。」
祝融沉默片刻。
「你對自己人,當然不壞。」
陸無劫問:
「對敵人呢?」
刑天搶答:
「那就不好說了。」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
而白澤回到天庭之後,帝俊看著他空蕩蕩的手,臉色沉了下來。
「萬靈圖錄殘卷呢?」
白澤沉默片刻。
「賠了。」
帝俊眼皮狠狠一跳。
「你也賠了?」
白澤嘆息。
「陛下,臣建議,短時間內不要再與陸無劫正面對上。」
「此子不可硬壓,不可強奪,不可輕算。」
帝俊聲音低沉。
「那該如何?」
白澤看向不周山方向。
「等。」
「等巫妖大勢推動。」
「等他不得不入劫。」
「劫數化形,未必真能永遠站在劫外。」
帝俊眼神微凝。
這話,倒是說到了關鍵。
陸無劫能讓別人替劫。
可若整個巫妖量劫壓下,他還能讓誰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