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確實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紫霄宮中，鴻鈞親口點明人族為未來天地主角，又壓下妖族屠人煉劍之事。
這對於西方而言，是一個訊號。
人族未來大興。
誰能提前在人族身上落子，誰就能在未來大勢中分一杯羹。
女媧是人族聖母，自然占據最大因果。
太上未來立人教，准提和接引雖然此刻還不知道細節，卻也能從天機微妙變化中察覺到一些機會。
西方要大興，不能只守著須彌山那片貧瘠之地。
人族，是機會。
而陸無劫如今救人族，護人族，又得人道功德和女媧賜寶。
他已經在人族那裡占了一份先手。
准提想得很清楚。
不能硬搶。
那就談。
若能從陸無劫手中借一部分人道功德，或是讓西方教參與庇護人族，西方便有機會插手人族大勢。
所以他叫住了陸無劫。
只是陸無劫回頭一笑，准提心裡本能發涼。
這笑容，他見過。
彌勒入魔前，好像也是這個笑容。
地藏道場被怨魂沖塌前，好像也是這個笑容。
准提心中暗罵自己一聲。
怎麼就嘴快喊住他了？
但話已經出口，紫霄宮中諸聖還在看著，他也不能當場改口。
准提強行露出笑容。
「陸小友莫要誤會。」
「貧道並無惡意。」
陸無劫點頭。
「我知道。」
「聖人向來慈悲。」
准提聽到慈悲二字，心裡更慌了。
這小子越客氣，越容易出事。
接引也默默走了過來。
他擔心准提一個人說著說著又把西方說賠了。
通天教主原本要走，看見西方二聖叫住陸無劫，頓時不急了。
他乾脆停下腳步，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元始冷哼一聲，卻也沒有立刻離開。
女媧娘娘則淡淡看向准提。
她也想知道，西方又想打什麼主意。
准提笑道：
「陸小友如今庇護人族，又得人道功德，實在可喜可賀。」
「我西方雖貧瘠，卻也有度化、教化之法。」
「人族未來既為天地主角，自然需要教化。」
「不如小友與我西方合作，讓我西方弟子也去人族傳法。」
「如此，人族得教化，西方得功德，小友也能輕鬆一些，豈不兩全其美？」
陸無劫看著准提。
這話聽著漂亮。
翻譯一下就是，西方想來人族分功德。
而且還是藉著幫他的名義來分。
不愧是准提。
臉皮這塊，洪荒少有人能及。
女媧娘娘神色微冷。
人族乃她所造，西方想插手人族教化，卻先來找陸無劫談。
這分明是想繞過她。
太上聖人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中似乎有一縷波動。
通天則笑得更加明顯。
他就喜歡看準提作死。
陸無劫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問：
「准提聖人想讓西方弟子教人族什麼？」
准提精神一振。
能談就好。
「自然是教人向善，遠離殺伐，皈依清淨妙法。」
陸無劫點點頭。
「聽著不錯。」
准提心中一喜。
可下一秒，陸無劫又問：
「那若妖族再來屠人，西方弟子會護人族嗎？」
准提一愣。
「這……」
陸無劫繼續問：
「若妖族大軍壓境，西方會替人族擋嗎？」
准提笑容有些僵。
「此事需從長計議。」
陸無劫點頭。
「明白了。」
「好處西方要拿，妖族西方不想擋。」
「人族若平安，西方來教化。」
「人族若遭劫，西方說從長計議。」
准提臉色微變。
「陸小友這話太過偏激。」
陸無劫笑道：
「那聖人告訴我，偏在哪裡？」
准提一時語塞。
他當然不能直接說西方不想擋妖族。
可西方現在確實不想為了人族和妖族硬碰。
接引輕嘆一聲，接過話頭。
「陸小友，我西方確實貧弱，難以與妖族正面相爭。」
「但教化人族，也是功德之舉。」
陸無劫看向接引。
「接引聖人這話倒是實在。」
「既然西方貧弱，那便先別來分人族功德。」
「等哪天西方能為人族擋災，再來談教化。」
准提皺眉。
「陸小友，人族功德並非你一人所有。」
陸無劫點頭。
「當然。」
「但眼下我救下的人族，我自然要負責。」
「西方想插手，也不是不行。」
准提眼睛一亮。
「哦？」
陸無劫道：
「先拿功德來換。」
准提笑容一僵。
「拿功德來換？」
陸無劫認真點頭。
「人族如今缺護道之力。」
「西方若真心想幫人族，那便先借我一些功德。」
「我用來繼續開闢山河界，庇護更多人族。」
「等人族安穩之後，再談教化。」
准提差點氣笑。
他是來分功德的。
陸無劫倒好，反手向他借功德。
這叫什麼？
這叫把他西方當冤大頭。
准提沉聲道：
「陸小友，功德何其珍貴，豈能輕借？」
陸無劫嘆氣。
「聖人剛才不是說西方慈悲嗎？」
「怎麼一提功德，就不慈悲了？」
准提：「……」
通天教主終於笑出了聲。
「准提師弟，陸小友說得有理。」
「西方慈悲，不如借點功德出來。」
女媧娘娘也淡淡道：
「若西方真願為人族出力，本宮自然記下這份因果。」
這話一出，准提更難受了。
女媧都開口了。
他若一毛不拔，剛才那番教化人族的話便顯得很虛偽。
可若真給功德，他心疼。
西方本就窮。
功德更是攢一點少一點。
接引看準提僵在那裡，只能在心中嘆氣。
師弟啊師弟。
早說別亂開口。
現在好了。
被架住了。
接引取出一團淡淡功德金光。
「既然如此，我西方願出一縷功德，助人族安身。」
准提瞪大眼睛。
「師兄！」
接引看了他一眼。
別說了。
再說可能賠更多。
陸無劫立刻收下功德。
系統提示響起。
【獲得西方功德一縷！】
【人族山河界可擴充套件！】
【因西方功德流入人族庇護體系，宿主擷取西方人族教化先手機緣！】
陸無劫心中暗喜。
這一縷功德，看似不多。
可意義很大。
西方想提前插手人族教化。
結果被他反手把西方功德納入人族庇護體系。
等以後西方再想說人族與西方有緣，他便能說，西方功德已經入了他的護道人族因果里。
有緣？
那也是先和他有緣。
准提看著接引遞出去的功德，心疼得眼皮直跳。
陸無劫則一臉感動。
「西方二聖果然慈悲。」
「人族會記得二位聖人的善舉。」
准提聽著這話，一點高興不起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明明是他想分人族功德。
怎麼最後變成他給陸無劫送功德？
通天教主拍手笑道：
「善。」
「西方果然大善。」
准提臉色更難看。
接引雙手合十。
「陸小友，既然功德已給，日後西方若想派弟子去人族傳些善法……」
陸無劫點頭。
「可以。」
准提和接引同時一怔。
真答應了？
陸無劫繼續道：
「不過要先登記。」
「誰去，教什麼，在哪裡教，護不護人族，遇妖族來犯跑不跑，都要寫清楚。」
「若只想拿功德不做事，那我會請他渡劫。」
准提：「……」
接引：「……」
紫霄宮門前，諸聖神色各異。
通天笑得最開心。
女媧娘娘眼中也多了一抹滿意。
太上聖人淡淡看了陸無劫一眼，似乎在重新審視此子。
元始冷哼一聲。
「荒唐。」
「教化之事，豈能如凡俗帳冊一般登記？」
陸無劫看向元始。
「聖人覺得不用登記也行。」
「那闡教若想日後教化人族，也可以不登記。」
「不過出了事，我便按闡教算。」
元始目光一冷。
「你敢威脅闡教？」
陸無劫笑了。
「元始聖人說笑了。」
「我一個大羅，怎麼敢威脅聖人教派？」
咔嚓。
紫霄宮門口一塊玉階裂了。
眾人低頭看去。
元始臉色再次黑了。
陸無劫一臉無辜。
「這也跟我沒關係。」
准提默默後退半步。
他忽然覺得，元始師兄今日替西方分擔了不少火力。
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