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盤古殿外。
自紫霄宮歸來之後，巫族上下的氣氛，明顯與從前不同了。
從前的巫族，向來只有一個念頭。
妖族敢來，那便打！
天庭敢壓，那便砸！
洪荒萬族若是不服，便以拳頭講道理。
這也是巫族一貫的行事方式。
簡單，粗暴，直接。
可如今，紫霄宮一行之後，哪怕是祝融、共工這些向來暴躁的祖巫，也難得沉默了許久。
因為陸無劫在紫霄宮中說的那句話，實在太重。
有人在推巫妖兩族去死。
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祝融多半只會當場嗤笑一聲，然後罵一句裝神弄鬼。
可說這話的人，是陸無劫。
是那個以劫數化形，卻能看見眾生劫氣的陸無劫。
是那個剛剛化形沒多久，便已經在洪荒之中鬧得妖族、西方、闡教、冥河全部頭疼不已的陸無劫。
所以哪怕是祝融，也不得不認真考慮這句話。
盤古殿中。
帝江端坐上首，眉頭緊鎖。
燭九陰閉著雙眸，周身有淡淡時間之力流轉。
后土靜靜站在一旁，眼中帶著幾分深思。
祝融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
「所以說，道祖給了萬年止戰，是想讓咱們緩一口氣？」
共工冷笑一聲。
「你想多了。」
「也可能是給妖族緩一口氣。」
祝融頓時扭頭。
「共工，你是不是一天不抬槓，心裡就難受？」
共工淡淡道：
「吾只是說實話。」
「方才若是在紫霄宮中讓你開口，只怕你現在已經把元始、准提、帝俊全都罵了一遍。」
祝融一拍大腿。
「那又如何？」
「他們本來就該罵！」
帝江抬眼。
「夠了。」
祝融這才悻悻閉嘴。
陸無劫坐在一旁，面色有些古怪。
巫族議事，和他想像中差不多。
說是商議洪荒大勢。
實際說著說著，祝融和共工就能吵起來。
若非帝江壓著，估計這倆祖巫能直接在盤古殿裡打一架。
「無劫。」
后土忽然看向陸無劫。
「萬年時間，你準備如何做？」
聽聞此言，幾位祖巫也都看了過來。
陸無劫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就在他回到不周山之後，腦海中的系統，已經響起了新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紫霄宮定下萬年止戰之約！】
【萬年改劫任務開啟！】
【任務一：庇護十支人族部落，使其免遭妖族煉劍死劫。】
【任務二：建立三處山河界，形成初步人族庇護體系。】
【任務三：完善歸魂碑，將其升級為歸魂台。】
【任務四：構建后土第四道劫運錨點。】
【任務五：阻止妖族第一次暗煉屠巫劍。】
【任務六：讓人族出現第一批護道人。】
【任務獎勵：大羅中期修為，神通劫運封名，人道功德簿雛形，輪迴法則感悟一縷。】
聽著系統的提示音，陸無劫的心情頗為微妙。
這任務看起來很多。
也很麻煩。
但每一項，都正好對應接下來必須做的事。
妖族明面上答應不再屠人煉劍。
可陸無劫根本不信帝俊會就此罷手。
妖族煉製屠巫劍，不只是為了殺人族，而是為了對付巫族。
如今巫妖量劫已經逐漸加深，妖族不可能放棄這種能夠克制巫族肉身的手段。
明面上不殺。
暗地裡呢？
換個說法呢？
找附庸種族動手呢？
讓人族自己「獻祭」呢？
這種漏洞，不用想都知道妖族肯定會鑽。
至於西方，更不用說。
紫霄宮中准提被自己反薅了一縷功德，可人族未來大興這件事，已經徹底被點破。
接引准提絕不可能放過這份功德。
闡教也一樣。
元始天尊嘴上嫌棄人族跟腳低，可只要牽扯到未來大勢，闡教必然也會插手。
還有太上。
太上一直沒有明顯動作，可陸無劫心裡清楚，人教才是未來人族教化中繞不開的一環。
更別說幽冥血海那邊。
歸魂碑只是初步安置亡魂。
要想給后土輪迴劫提前鋪路，歸魂碑必須繼續強化。
一樁樁，一件件。
萬年時間，看似很長，實際上根本不夠。
陸無劫抬頭，看向后土。
「萬年不夠。」
此話一出，祝融眉頭一挑。
「不夠？」
「萬年還不夠？那你想要多久？」
陸無劫笑了笑。
「若想徹底改寫巫妖量劫，百萬年也未必夠。」
「但若只是撕開第一道口子，萬年勉強夠了。」
帝江目光微凝。
「第一道口子？」
陸無劫點頭。
「天道大勢像一張網。」
「如今巫族、妖族、人族、亡魂，都在這張網裡。」
「想一下子撕碎它，做不到。」
「但只要先撕開一個口子，後面便能繼續撕。」
燭九陰睜開眼。
「你要從何處下手？」
陸無劫沒有猶豫。
「人族。」
「亡魂。」
「妖族煉劍。」
「還有后土祖巫身上的輪迴劫。」
聽見最後幾個字，盤古殿中幾位祖巫的神情都沉了下來。
后土身上的劫，是所有祖巫如今最在意的事。
祝融冷聲道：
「需要吾等做什麼？」
陸無劫道：
「暫時不需要祖巫直接出手。」
「萬年止戰之約剛剛定下，巫族若主動出手，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接下來，人族那邊，先由我來立規矩。」
「巫族只需派大羿、夸父、刑天等大巫暗中照看。」
刑天原本在殿外偷聽。
一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探出腦袋。
「俺在！」
帝江看了他一眼。
「誰讓你偷聽？」
刑天十分自然地說道：
「俺是光明正大聽。」
眾祖巫：「……」
陸無劫忍不住笑了一下。
刑天這性格，倒是和祝融一脈相承。
祝融看向刑天。
「聽到了嗎？」
「讓你照看人族，不是讓你看見妖族就砍。」
刑天一臉認真。
「明白。」
「俺儘量。」
陸無劫嘴角一抽。
儘量？
這兩個字聽起來就不靠譜。
后土輕聲道：
「我會讓大羿隨行。」
陸無劫這才放心了些。
大羿沉穩，有他盯著，刑天應該不至於一出門就把事情鬧成巫妖大戰。
就在這時，盤古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急促氣息。
大羿踏入殿中。
他朝幾位祖巫行禮後，看向陸無劫。
「無劫道友。」
「人族那邊出事了。」
陸無劫眼神一凝。
「妖族動手了？」
大羿搖頭。
「不是直接動手。」
「有幾處人族部落附近，忽然出現所謂山神河伯。」
「他們逼人族每月獻出精血，說是祭祀山川。」
「若不獻血，便降災。」
盤古殿內，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祝融怒笑一聲。
「好一個妖族。」
「紫霄宮剛剛說不得屠人煉劍，他們轉頭就讓人族自己獻血？」
共工冷聲道：
「這算盤打得倒是響。」
陸無劫緩緩起身。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含蓄笑容。
刑天看見這個笑容，原本興奮的神情立刻一肅，然後默默後退了兩步。
祝融看了他一眼。
「你退什麼？」
刑天認真道：
「無劫兄弟笑了。」
「有妖要倒霉了。」
陸無劫看向殿外，聲音平靜。
「走吧。」
「讓我看看，妖族這次又想怎麼鑽空子。」
……
不周山外，一處人族部落前。
一頭披著山神袍的小妖坐在石台上，滿臉倨傲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族。
「本神不是要殺你們。」
「是山川有靈，需要爾等自願獻血。」
「道祖只說妖族不得屠人，可沒說人族不能祭祀山神。」
「怎麼？」
「你們連這點誠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