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部落之前。
一座粗糙祭壇立在山腳。
祭壇之上,刻滿了血色妖紋。
妖紋表面被刻意覆蓋了一層山川靈氣,看上去倒真像是某種祭祀山神的古老儀式。
可陸無劫開啟劫眼之後,一眼便看見那所謂山川靈氣之下,隱藏著濃郁妖氣。
更重要的是,祭壇周圍的人族身上,全都纏繞著恐懼劫、脅迫劫。
哪裡是什麼自願祭祀?
分明是被逼著獻血。
祭壇前。
那披著山神袍的小妖仍舊滿臉倨傲。
他是一頭山魈成精,修為不過玄仙,在洪荒之中算不得什麼大能。
可面對這些孱弱人族,他卻足夠高高在上。
在他身後,還有數十頭小妖偽裝成山神侍從。
一個人族老者跪在祭壇前,渾身發抖。
「山神大人,我族上月已經獻過精血。」
「族中青壯受損嚴重,孩童也病倒不少。」
「若這個月再獻血,只怕……」
山魈小妖眼神一冷。
「只怕什麼?」
「爾等受山川庇護,獻上一點精血,乃是理所應當。」
「若是不獻,便是對山神不敬。」
「到時山石崩塌,河水倒灌,可別怪本神沒有提醒你們。」
人族老者臉色慘白。
周圍人族也滿臉絕望。
他們不知道這山神是真是假。
他們只知道,從這群山神河伯出現後,每隔一月便要收走族中一批精血。
不獻,就會有小妖暗中製造山崩水災。
可獻了血,部落中的人族也會越來越虛弱。
尤其那些被抽走精血的青壯,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修為根基斷絕,甚至直接身亡。
可他們不敢反抗。
因為他們太弱了。
弱到連眼前這頭小妖都能隨意擺布他們的生死。
山魈小妖見老者遲疑,冷笑一聲。
「看來,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抬手一揮。
身後兩個小妖立刻上前,抓住一名年輕人族女子。
那女子懷中還抱著一個孩童,嚇得臉色慘白。
孩童哇哇大哭。
山魈小妖卻絲毫不在意。
「既然你們不肯選,那本神替你們選。」
人族老者撲上前。
「山神大人,求求您,放過她!」
「她丈夫上個月剛獻血死去,孩子還小啊!」
山魈小妖不耐煩地一腳將老者踹開。
「聒噪。」
「能為山神獻血,是她的福分。」
話音剛落。
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福分?」
「這種福分,你要不要自己試試?」
山魈小妖臉色一變。
他猛地抬頭,便見到幾道身影自遠處緩緩走來。
為首之人一襲黑衣,眉心劫紋若隱若現,赤眸平靜,卻讓人莫名心頭髮寒。
在他身後,刑天提著巨斧,大羿揹著長弓,夸父身軀高大。
那幾名抓著人族女子的小妖嚇得手一松。
女子連忙抱著孩子退回族人之中。
人族老者看見陸無劫,先是一愣,隨後像是看見救命稻草一般,連忙跪下。
「仙長救命!」
「這些山神,逼我族獻血啊!」
陸無劫抬手,一股柔和法力將老者扶起。
「先起來。」
「跪他們,是被逼的。」
「跪我,也沒必要。」
老者眼眶一紅,不知該說什麼。
山魈小妖看著陸無劫,心中其實已經慌了。
陸無劫的名聲,如今在妖族內部可謂極其響亮。
尤其鬼車、金鴻、商羊、飛廉、呲鐵、鯤鵬這些前車之鑑,早就已經傳遍妖族。
可是這山魈小妖又覺得,自己與那些人不同。
自己沒有屠人。
沒有殺人。
甚至沒有對陸無劫出手。
自己只是讓人族自願祭祀山神。
道祖法旨也沒說不準祭祀啊!
想到這裡,山魈小妖強行鎮定下來。
他冷笑道:
「陸無劫,你莫要污衊本神。」
「我等可沒有屠戮人族。」
「這些人族乃是自願獻血,祭祀山川。」
「怎麼?」
「你連人族祭祀山神都要管?」
陸無劫看著他,忽然笑了。
「自願?」
刑天看見這個笑容,立刻拉著夸父往後退了幾步。
大羿也默默離遠了一點。
人族眾人看得有些茫然。
為什麼這幾位巫族大能,突然離陸無劫仙長遠了些?
山魈小妖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心中更慌,卻還是嘴硬。
「自然是自願。」
陸無劫點頭。
「那你讓他們自己說。」
山魈小妖看向那些人族,目光之中帶著威脅。
「你們說,是不是自願?」
人族眾人渾身發抖。
誰敢說不是?
山魈小妖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只要人族不敢否認,陸無劫又能如何?
可就在這時,陸無劫眉心劫紋亮起。
劫眼開啟。
祭壇周圍所有人族身上的恐懼劫、脅迫劫,全都浮現出來。
普通人看不見。
可人道劫劍看得見。
陸無劫抬手一揮。
人道劫劍浮現於掌心。
劍身之上,頓時映照出山魈小妖威逼人族獻血,暗中製造山崩水災,害死人族青壯的畫面。
山魈小妖臉色大變。
「你!」
陸無劫淡淡道:
「你不是說自願嗎?」
「那這些恐懼劫,脅迫劫,死血劫,是從哪裡來的?」
山魈小妖后退一步。
「這……這是他們自己膽小!」
陸無劫點頭。
「好。」
「那你也膽小一下。」
系統提示響起。
【檢測到妖族偽裝山神,逼迫人族獻血。】
【判定:變相屠人。】
【山魈小妖命中劫數:自祭血劫。】
山魈小妖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祭壇忽然震動起來。
原本用來抽取人族精血的妖紋,竟然全部亮起。
只是這一次,妖紋沒有抽取人族血氣。
而是纏上了山魈小妖。
山魈小妖驚恐大叫。
「不!」
「這祭壇為何會反噬我?」
他想逃。
可祭壇之上,血光沖天而起。
所有被迫獻血的人族死劫,全部轉移到他身上。
只是一瞬間,山魈小妖體內精血瘋狂外泄。
他的皮毛迅速乾枯,身軀不斷萎縮。
那些偽裝成山神侍從的小妖嚇得轉身就跑。
可剛跑出兩步,祭壇上的妖紋便蔓延過去,將他們全部拖回。
慘叫聲此起彼伏。
山魈小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祭壇一點點抽乾,眼中滿是恐懼。
「不!」
「陸無劫!」
「你不能殺我!」
「我沒有屠人!」
陸無劫看著他,淡淡道:
「你確實沒有親手屠人。」
「你只是逼他們自己流血。」
「所以現在,你也自己祭自己。」
轟!
祭壇徹底炸開。
山魈小妖和那些侍從小妖,全部被自己布置的獻血祭壇吞噬。
人族部落前,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刑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這妖怪還挺講究。」
「自己祭自己。」
人族眾人終於反應過來。
老者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多謝仙長!」
「多謝仙長救我族性命!」
陸無劫沒有接受他們跪拜。
他抬手,以山河社稷圖投影開出一片臨時庇護之地。
「此地不能久留。」
「你們收拾族人,隨刑天、大羿遷入山河界。」
老者連忙點頭。
「是,是!」
就在此刻。
炸開的祭壇深處,忽然有一縷血色羽毛浮現而出。
大羿目光一凝。
「妖族暗部信物。」
刑天皺眉。
「什麼暗部?」
陸無劫拿起那縷血色羽毛,劫眼一掃,便看見羽毛深處隱藏的血氣因果。
一道道被強行獻出的精血,最終都匯入同一個方向。
那裡,有一支妖族暗部,正在繼續收集人族精血。
陸無劫嘴角微揚。
「找到了。」
刑天眼睛一亮。
「找到誰了?」
陸無劫看向遠方。
「妖族真正收血的人。」
「血羽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