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
太乙真人剛剛落下雲端，聽見陸無劫這句話，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古怪。
他看了看陸無劫手中那本若隱若現的金色簿冊，又看了看下方那些一臉緊張的人族，最後將目光落在廣成子身上。
廣成子衣袍有些凌亂。
雖然並未真正受什麼重傷，但方才被番天印虛影反砸那一下，實在有些狼狽。
尤其是在這些人族面前。
這讓廣成子本就陰沉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太乙真人皺眉道：
「廣成子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廣成子冷冷道：
「陸無劫以所謂人族規矩，阻我闡教收徒。」
「甚至還妄圖讓我闡教弟子在人族面前簽什麼護道契。」
此話一出，赤精子臉色頓時一沉。
「護道契？」
「我等乃聖人門下，傳法收徒，何等尊貴。」
「區區人族，能得我闡教看重，已是天大機緣。」
「還想讓我等簽契？」
太乙真人也冷笑一聲。
「陸無劫，你莫不是以為自己有幾分邪門手段，便能凌駕於我闡教之上？」
「今日我等若偏不簽，你待如何？」
此話落下。
刑天眼睛頓時亮了。
他握緊巨斧，滿臉期待地看向陸無劫。
「無劫兄弟，打不打？」
陸無劫看了他一眼。
「刑天大巫，咱們是講規矩的人。」
刑天點頭。
「懂。」
「先講規矩，講不通再砍。」
陸無劫：「……」
太乙真人聞言，臉色更黑。
「粗鄙！」
刑天立刻瞪了過去。
「你說誰粗鄙？」
太乙真人冷哼一聲，根本懶得與刑天爭辯。
他看向陸無劫，語氣高高在上。
「陸無劫，貧道今日倒想問問你。」
「這人族乃女媧娘娘所造，未來雖有幾分大勢，卻也不是你陸無劫的私產。」
「我闡教想收徒傳法，與你何干？」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周圍不少人族聽了，也有些茫然。
是啊。
人族並非陸無劫所有。
聖人大教若要傳法，陸無劫為何要攔？
陸無劫自然看出了眾人的疑惑。
他沒有動怒，只是抬手一揮。
人道功德簿雛形懸浮於半空。
金色書頁緩緩翻開。
第一頁，浮現出此前妖族偽裝山神，逼迫人族獻血的畫面。
第二頁，浮現血羽衛暗中收集人族精血，煉製屠巫劍胚的畫面。
第三頁，則浮現石岳等人族少年修煉劫火煉體法，拼死護族的畫面。
一道道畫面在半空中映照而出。
人族眾人看得眼眶通紅。
闡教眾仙也都微微皺眉。
陸無劫淡淡開口：
「我從未說人族是我的私產。」
「正因為人族不是任何人的私產，所以才不能任由誰想來拿功德，便來拿功德。」
「你闡教想收徒，可以。」
「西方想傳法，也可以。」
「人教想觀察人族，依舊可以。」
「但有一點。」
陸無劫抬眼，看向闡教眾仙。
「你們想在人族身上得功德，那便要承擔因果。」
「收徒之後，弟子遇難，你們管不管？」
「傳法之後，人族被妖族屠戮，你們護不護？」
「若只想享受人族未來大興的功德，卻不願為人族遮風擋雨，那憑什麼？」
赤精子冷聲道：
「修行之人，自有劫數。」
陸無劫笑了。
「這句話，我聽廣成子道友說過。」
「所以我問一句。」
「若你們闡教弟子遇劫，元始聖人會不會說，修行之人自有劫數，所以不必管？」
赤精子臉色一僵。
這話，他還真不敢接。
元始天尊護短，洪荒皆知。
闡教門下弟子若被外人欺辱，元始天尊豈會坐視？
陸無劫繼續道：
「己方弟子有難，聖人護短。」
「人族弟子有難，便說自有劫數。」
「這道理，諸位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太乙真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陸無劫，你這是在詭辯！」
陸無劫搖頭。
「是不是詭辯不重要。」
「規矩擺在這裡。」
「想在人族庇護範圍內收徒，簽護道契。」
「願意護弟子、護人族，便簽。」
「不願意，那便離開。」
「人族未來大興，不缺只拿好處不擔因果的人。」
這句話一出，不少人族少年眼中都浮現出光芒。
石岳更是緊緊握拳。
他終於明白陸無劫為什麼要攔。
不是攔他們求道。
是怕他們被人帶走後，成了別人眼中獲取功德的工具。
玉鼎真人一直沉默。
直到此刻，他緩緩上前一步。
「陸道友。」
眾人都看向他。
廣成子眉頭微皺。
「玉鼎師弟？」
玉鼎真人沒有理會廣成子，而是看向人道功德簿。
「若簽下護道契，貧道需要承擔什麼？」
陸無劫看了他一眼，倒是多了幾分欣賞。
闡教十二金仙之中，玉鼎真人算是相對清醒的一個。
至少他沒有一上來便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陸無劫道：
「若你收人族為徒，便需護其未成道前不被外族隨意屠戮。」
「若妖族來犯，弟子求援，你不能裝作不知。」
「若你傳法於某部人族，便不能在該部人族遭難時袖手旁觀。」
「當然，人族自己歷練、戰鬥、修行失敗，不在此列。」
「我不是讓你們給人族當保姆。」
「而是讓你們別拿了功德就跑。」
玉鼎真人沉吟片刻。
隨後點頭。
「此言有理。」
廣成子臉色一變。
「玉鼎師弟！」
玉鼎真人平靜道：
「師兄，收徒而不護，確實有失師道。」
「若貧道收人族弟子，自當護其成長。」
說罷，他抬手在半空中寫下自己的名號。
玉鼎真人。
闡教弟子。
願收人族為徒，傳授正道修行法。
若弟子未成道前遭外族屠戮，願護其一程。
名字落下的一瞬間。
人道功德簿猛地一震。
金光大作。
【闡教弟子玉鼎真人，簽下護道契。】
【教功初立。】
【護道因果記名。】
一縷淡淡人道功德落在玉鼎真人身上。
雖然不多，卻極為純正。
玉鼎真人神色微動。
他能感受到，這一縷功德並非來自陸無劫，而是來自人族未來大勢的認可。
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看見這一幕，臉色變得極其複雜。
真的有功德？
而且如此純粹？
他們剛才還在嘲諷簽契之事荒唐。
結果玉鼎真人第一個簽，直接得了功德。
這就很尷尬了。
太乙真人嘴角抽搐。
「這……」
廣成子的臉色更是難看。
玉鼎這一簽，等於把他架在了那裡。
若他繼續不簽，顯得他不願擔師道因果。
若簽了，又像是向陸無劫低頭。
陸無劫看向眾人，微微一笑。
「諸位。」
「簽嗎？」
赤精子冷哼一聲。
「貧道暫時沒有收徒之意。」
說罷，他轉身便走。
太乙真人也冷冷道：
「貧道日後再說。」
廣成子更是臉色鐵青，拂袖離去。
只有玉鼎真人留了下來。
他看向人族部落，目光落在一個沉默寡言、根骨尚可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並非石岳，而是另一名名叫青岩的人族孩子。
玉鼎真人問：
「你可願隨貧道修行？」
青岩先是看向陸無劫。
陸無劫笑道：
「這是你的機緣。」
「想去便去。」
「但記住，修道不是為了離開人族後看不起人族。」
「而是為了有一天，能護住更多族人。」
青岩眼神一亮，鄭重點頭。
「我願意！」
玉鼎真人帶走青岩。
離開前，他朝陸無劫微微拱手。
「今日之事，多謝陸道友點醒。」
陸無劫回禮。
「玉鼎道友守規矩，自然有功德。」
等玉鼎離去，刑天這才湊過來。
「無劫兄弟，這闡教也不是全都討人厭啊。」
陸無劫點頭。
「自然。」
「人有好壞，教派也一樣。」
「不過……」
刑天問：
「不過什麼？」
陸無劫看向崑崙山方向，笑道：
「玉鼎簽了，元始聖人恐怕不會太高興。」
玉虛宮中。
元始天尊緩緩睜開雙眼。
他感應到玉鼎真人與人族護道契之間的因果，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陸無劫。」
「你竟敢以人族規矩，約束我闡教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