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雲床之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玉鼎真人簽下護道契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有所感應。
不是因為玉鼎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而是那一縷人道功德，竟然真的落在了玉鼎身上。
這才是最讓元始難以接受的地方。
在他看來，人族雖是未來天地主角，可如今不過是孱弱後天生靈。
闡教門下願意收人族為徒，願意傳法於人族，那本身便是恩賜。
可現在呢？
陸無劫竟然立下所謂人族護道規矩。
想在人族中收徒，先簽護道契。
想拿人族功德，便要擔人族因果。
這簡直就是把聖人大教，拉到了一群後天人族面前講條件。
「荒唐！」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
整個玉虛宮中，玉清仙光震盪不止。
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站在下方，皆是臉色難看。
尤其是廣成子。
他本想下山收徒，爭奪一份人族未來功德。
結果不但沒收到徒弟，反而在眾多人族面前被番天印虛影反砸了一下。
這臉，算是丟大了。
太乙真人也皺眉道：
「師尊，那陸無劫實在太過猖狂。」
「區區劫數化形，竟敢在人族面前約束我闡教。」
「若任由他繼續下去，日後我闡教傳法，豈不是還要看他臉色？」
元始眼神冰冷。
「他不過仗著一身邪門劫氣罷了。」
赤精子也道：
「可玉鼎師弟已經簽下護道契，此事若傳出去，只怕洪荒諸多修士都會以為，我闡教也認了陸無劫所立之規矩。」
這句話，正戳中元始痛處。
他看重闡教威嚴。
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闡教被旁人定下規矩。
可偏偏，玉鼎簽下之後，確實得了人族功德。
這便說明，陸無劫所立規矩，已經得到了人道某種程度的認可。
元始再不滿，也不能說那一縷功德是假的。
正當玉虛宮氣氛壓抑之時。
人族山河界外。
陸無劫手中的人道功德簿雛形，正在發生驚人變化。
玉鼎真人簽下護道契之後，那一縷純正的人道教功，像是最後一塊拼圖，徹底補足了人道功德簿最核心的一處缺口。
此前它只是雛形。
借人道劫劍、山河社稷圖投影、西方功德、萬族契約術等因果勉強凝聚而出。
可此刻，闡教弟子玉鼎真人以聖人大教弟子的身份簽下護道契，等於讓這條規矩得到了玄門層面的承認。
哪怕只是玉鼎個人承認。
這份因果依舊極重。
轟隆！
人族山河界上空，忽然響起一陣恢弘雷音。
但那雷音並非天罰，而是一種功德顯化的震鳴。
無數金光自人族部落中升騰而起。
那些被救下的人族，修煉劫火煉體法的人族，因山河界得以安身的人族，此刻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般，抬頭望天。
半空之中。
一本金色簿冊緩緩翻開。
第一頁，浮現四個大字。
人道功德。
第二頁，則是細密規矩。
【庇護人族者，記護功。】
【傳法人族者，記教功。】
【助人族自強者，記薪火功。】
【屠戮人族者，記罪。】
【借人族功德而不護人族者，記失信。】
【以欺瞞、脅迫、祭祀之名害人族者，記血債。】
一行行金字浮現，映照山河。
人族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石岳站在部落之前，眼中滿是震撼。
他隱隱感覺到，眼前這本簿冊不是普通靈寶。
它像是一雙眼睛。
一雙終於願意看見人族苦難的眼睛。
也是一本帳。
一本會把所有善惡都記錄下來的帳。
陸無劫看著那本功德簿，眼中也浮現幾分喜色。
系統提示音接連響起。
【人道功德簿雛形融合完成！】
【後天功德靈寶雛形：人道功德簿，正式出世！】
【當前功能：記護功，記教功，記罪業，記失信，留契痕。】
【隨著人族氣運增長，人道功德簿可繼續晉升。】
【宿主獲得獎勵：人道功德五縷。】
【宿主獲得獎勵：人族氣運親和提升。】
陸無劫心頭微動。
成了。
這東西雖然還只是後天功德靈寶雛形，卻已經有了真正的規則之力。
從今以後，誰想在人族身上拿功德，便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
護人族，有功。
害人族，有罪。
傳法人族，有教功。
拿了好處不辦事，失信。
這才是陸無劫真正想要的東西。
若只靠他一個人，救得了一處部落，救不了整個人族。
可若規矩立起來，越來越多修士願意護道人族，那麼人族便不再只是被動等待救援的弱小族群。
他們會有庇護。
會有傳承。
會有人願意因為功德而來。
也會有人因為畏懼記罪而不敢輕易加害。
這便是第一步。
人道功德簿出世的異象，很快驚動洪荒。
媧皇宮中。
女媧娘娘看著那本金色簿冊，眼中浮現一抹異彩。
「人道功德簿。」
「記錄善惡，釐清護道。」
「陸無劫，倒是真給人族立了一件了不得的東西。」
她是人族聖母。
人族得益，她自然有所感應。
相比妖族、西方、闡教這些人只是盯著人族未來功德，陸無劫至少真正給了人族一層保護。
這一點，讓女媧心中對陸無劫越發滿意。
首陽山。
太上聖人緩緩睜開眼。
他看向人族方向，目光落在人道功德簿之上，若有所思。
「護功，教功，薪火功。」
「人族教化，果然已有端倪。」
他沒有出手，也沒有評價。
可身邊玄都卻能感覺到，老師對人族的關注，比之前更深了幾分。
須彌山。
准提道人幾乎是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師兄！」
「人道功德簿！」
「若這寶物在我西方手中，我西方大興何愁不成？」
接引臉上的疾苦之色更濃。
「師弟，莫要妄想。」
「那東西在陸無劫手裡。」
准提頓時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陸無劫。
又是陸無劫。
這三個字現在對西方教而言，簡直比窮還可怕。
准提咬牙道：
「難道就任由他掌握人族功德記錄？」
接引嘆息一聲。
「不然你去搶？」
准提沉默了。
算了。
搶陸無劫？
他還沒有忘記七寶妙樹暗淡的那一道寶光，也沒有忘記西方道場被怨魂沖塌的慘狀。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金鰲島。
通天教主看向人族方向，忽然大笑出聲。
「有趣！」
「太有趣了！」
「誰護人族，誰得功德。」
「誰傳法，卻不護人族，便記失信。」
「這規矩，比元始那一套跟腳尊卑，倒是順眼多了！」
多寶道人站在一旁，忍不住道：
「師尊，那我截教是否也要派弟子去人族護道？」
通天摸了摸下巴。
「自然可以。」
「不過陸無劫那小子，規矩立得清楚。」
「若我截教弟子去了，也得守規矩。」
「不能拿了功德不辦事。」
多寶笑道：
「這倒是應當。」
通天滿意點頭。
「不錯。」
「我截教有教無類，人族既為未來天地主角，自可傳法。」
「不過，誰若敢像闡教那樣擺架子，丟我截教臉面，本教先收拾他。」
崑崙山。
元始天尊臉色越發難看。
人道功德簿一出，意味著陸無劫那套規矩不再只是口頭說辭。
它成了真正能記錄功德與罪業的靈寶。
闡教弟子若以後還想在人族中得功德，便繞不開這本簿子。
這讓元始極其不悅。
「陸無劫。」
「好，好得很。」
下方，廣成子臉色也陰沉。
太乙真人低聲道：
「師尊，那我等日後還去人族傳法嗎？」
元始冷冷看了他一眼。
「去。」
「人族未來大勢，闡教豈能放棄？」
「只是，無須急於一時。」
「陸無劫想立規矩，那便讓他先立。」
「規矩越大，破起來也越容易。」
這話落下，闡教眾仙皆是心中一凜。
另一邊。
天庭凌霄寶殿中。
帝俊看著人道功德簿出世，臉色同樣難看。
鯤鵬站在一旁，眼中滿是陰沉。
「陛下，此物若繼續成長，日後我妖族再想動人族，必然處處受限。」
白澤嘆道：
「何止是受限。」
「此物能記罪，能留契痕。」
「今後妖族任何一支暗部，只要對人族動手，都可能被它記錄。」
「血羽衛那種事，恐怕很難再做。」
帝俊冷聲道：
「難道朕便眼睜睜看著陸無劫借人族壯大？」
白澤沉默片刻。
「明面上，不宜再動人族。」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帝俊看向他。
「說。」
白澤道：
「陸無劫能記妖族屠人之罪。」
「可若非妖族殺人呢？」
帝俊眯起雙眼。
「你的意思是？」
白澤低聲道：
「凶獸。」
「洪荒之中，仍有不少凶獸殘脈。」
「它們無靈智，嗜血成性。」
「若凶獸衝擊人族部落，妖族並未出手。」
「便不算妖族屠人。」
帝俊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後，他淡淡道：
「去安排。」
白澤拱手。
「臣遵命。」
人族山河界外。
陸無劫看著剛剛成形的人道功德簿，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刑天看見他笑，熟練地退了幾步。
陸無劫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我這次沒打算讓人倒霉。」
刑天認真道：
「俺知道。」
「但俺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