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山河界中。
這一日,註定會被許多人族記住。
不是因為陸無劫又殺了多少妖族。
也不是因為巫族大巫出手,砍翻了多少凶獸。
而是因為,人族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擋住了災禍的一角。
雖然他們擋得很艱難。
雖然若沒有大羿和刑天兜底,他們依舊會死傷慘重。
可那頭被石岳等人合力殺死的凶獸屍體,就擺在部落之前。
鮮血尚未乾涸。
爪牙依舊猙獰。
可它已經死了。
死在一群人族少年手中。
這對於洪荒大能而言,不值一提。
可對於人族而言,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證明,他們不是只能逃。
不是只能跪。
不是只能等仙長、大巫、聖母來救。
他們也可以握住手中石刀,站在族人前方。
薪火第一兵。
石岳望著人道功德簿上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不識太多字。
可薪火第一兵這幾個字,他卻彷佛天生就懂。
那不是簡單的稱號。
更像是一份認可。
來自人族自身的認可。
陸無劫站在不遠處,看著石岳身上那一縷人道薪火緩緩壯大,心中也有幾分欣慰。
人族戰名出現了。
這意味著,人族內部也開始出現自己的功德記錄。
護道人榜記錄外族護道人。
人族戰名,則記錄人族自己的戰功。
兩者意義完全不同。
前者是外力。
後者才是真正的自強。
系統提示音響起。
【人族戰名體系開啟!】
【石岳獲得戰名:薪火第一兵。】
【人族自強程度提升。】
【獎勵:人道薪火一縷。】
【人道功德簿新增功能:人族戰名錄。】
人道功德簿再次翻開一頁。
人族戰名錄。
第一頁,只有石岳一個人的名字。
可陸無劫知道,未來這頁上會有越來越多的名字。
人族會有第一兵。
也會有第一弓手。
第一醫者。
第一築城者。
第一傳火者。
第一護道人。
這些名字,將一點點把人族從弱小中拉起來。
陸無劫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步,走對了。
刑天圍著石岳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你小子不錯。」
「剛才那一刀,有點意思。」
石岳連忙行禮。
「多謝刑天大巫。」
刑天擺手。
「謝啥?」
「你砍得好,俺才誇你。」
「不過力氣還是太小。」
「以後俺教你怎麼砍人,不,怎麼砍妖。」
陸無劫眼皮一跳。
「刑天大巫,教可以。」
「別把人族少年都教成只會莽的。」
刑天不服。
「莽怎麼了?」
「莽有時候很好用。」
大羿站在一旁淡淡道:
「所以你的斧子裂過。」
刑天:「……」
他看向大羿,一臉悲憤。
「這事能不能別提了?」
大羿平靜道:
「可以。」
「等你下次斧子不裂。」
石岳等人族少年聽著幾位大巫交談,原本緊繃的心情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們發現,這些傳說中能與妖族大戰的大巫,並非永遠高高在上。
至少刑天大巫,看起來就很接地氣。
甚至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當然,這話他們不敢說。
陸無劫取出那些被擊殺凶獸的屍體。
凶獸血肉對普通人族而言太過霸道,不能直接食用。
但若經過處理,卻可以成為人族戰兵淬鍊體魄的材料。
他讓藥師道人過來,配合人族醫者,將凶獸血肉中的暴烈氣息中和,煉成最基礎的血膏。
藥師道人這次很老實。
丹藥不敢放願力印記。
療傷法不敢夾帶西方私貨。
甚至每煉一爐血膏,都主動拿給人道功德簿照一照。
陸無劫看著他如此自覺,忍不住笑道:
「藥師道友,倒也不必如此緊張。」
藥師道人笑得十分勉強。
「應當的,應當的。」
遠在須彌山的准提看見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
堂堂西方弟子,煉個藥還得讓一本簿子檢查。
這叫什麼事啊?
可偏偏,藥師這麼守規矩之後,竟然真的開始源源不斷得到人族教功和療傷功德。
雖然不多,卻勝在穩定。
接引反倒十分欣慰。
「師弟,你看,守規矩也能得功德。」
准提嘴角抽了抽。
「就是太慢了。」
接引嘆道:
「慢些,總比賠功德好。」
准提沉默。
這話倒是真的。
西方已經賠怕了。
人族部落中。
石岳服下第一份凶獸血膏之後,體內劫火煉體法再次突破。
他的骨骼之中,隱隱浮現赤金色紋路。
劫火煉體第二層。
煉骨。
石岳感受到體內力量暴漲,眼中滿是激動。
「仙長,我突破了!」
陸無劫點頭。
「不錯。」
「但記住,力量越強,越不能忘記為何修煉。」
石岳鄭重道:
「為了護族。」
陸無劫笑了笑。
「記住這句話。」
另一邊。
女媧娘娘再次感受到人族戰名錄的出現。
她看著那第一頁上石岳的名字,眼中浮現淡淡笑意。
「人族戰名。」
「陸無劫,你還真是一點點把人族扶起來了。」
首陽山。
太上聖人也看見了人族戰名錄。
他沉默許久,緩緩道:
「人族可教。」
玄都立於一旁。
「老師,弟子是否要下山?」
太上點頭。
「去看看。」
「不要爭。」
「不要搶。」
「按陸無劫的規矩,登記。」
玄都拱手。
「弟子明白。」
西方須彌山。
准提又急了。
「師兄,太上也要動了。」
接引嘆息。
「讓藥師繼續治病。」
准提問:
「就這樣?」
接引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再派一個人去夾帶私貨?」
准提不說話了。
算了。
藥師雖然慢,但至少沒再賠。
天庭。
帝俊聽聞凶獸衝擊人族失敗,甚至還讓人族戰名錄開啟,臉色越發陰沉。
「連驅趕凶獸也被判定為間接屠人。」
「這人道功德簿,倒是越來越礙眼了。」
鯤鵬沉聲道:
「陛下,若再這樣下去,人族會越來越難動。」
白澤嘆息。
「不是越來越難動。」
「是每動一次,都會成為陸無劫完善規矩的養料。」
帝俊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他看向太陽星方向。
「十位太子近來如何?」
白澤一怔。
不知帝俊為何忽然問這個。
「諸位太子仍在扶桑神樹修行。」
「只是九太子此前在陸無劫手中吃虧,一直有些不服。」
帝俊皺眉。
「看好他們。」
「萬年止戰期間,不可讓他們下界。」
白澤拱手。
「臣明白。」
然而白澤離開後。
太陽星扶桑神樹上。
九太子正看著自己剛剛長好的尾羽,眼中滿是怒火。
「陸無劫。」
「區區人族。」
「本太子遲早要讓你們知道,太陽真火,不是什麼劫火煉體能比的!」
一旁,另外幾位金烏太子也聽得目光閃動。
而在扶桑樹下,一縷極淡的西方氣息,悄無聲息地吹過。
沒人察覺。
只有遠在不周山的陸無劫,眉心劫紋忽然輕輕一跳。
他抬頭看向天庭方向。
「火劫?」
「十日橫空的影子,開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