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山河界外。
藥師道人來的時候，態度極好。
甚至好得讓刑天都有些不習慣。
他原本已經扛著巨斧站在石台旁邊，準備看看西方教這次又要整什麼么蛾子。
結果藥師道人落下雲端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整理道袍。
第二件事便是朝陸無劫拱手。
第三件事，便是主動取出一張玉簡。
「陸道友，貧道藥師，西方教弟子。」
「此次前來人族，奉師命治病救人，傳授基礎草木療傷法。」
「若遇妖族來犯，貧道願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庇護人族。」
「此乃貧道提前寫好的登記內容，還請陸道友過目。」
刑天當場愣住。
這西方道人，怎麼這麼懂事？
和之前彌勒、地藏差別也太大了吧？
刑天小聲對夸父說道：
「這傢伙真是西方來的？」
夸父認真點頭。
「氣息是。」
刑天摸了摸下巴。
「那他怎麼這麼老實？」
大羿淡淡道：
「吃虧吃多了，總該長記性。」
此話一落，藥師道人嘴角微微一抽。
他當然聽見了。
可他只能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這次下山之前，准提聖人千叮嚀萬囑咐。
不要亂說話。
不要夾帶太明顯的私貨。
不要挑釁陸無劫。
不要看見功德就失了分寸。
尤其最後一句，准提說得最重。
「藥師，你此番前去，能拿多少功德便拿多少。」
「拿不到也別硬拿。」
「千萬別賠。」
西方如今太苦了。
前有彌勒度人，把自己度出心魔。
後有地藏搶功德，差點讓怨魂掀了道場。
再加上准提聖人被陸無劫反薅功德，這些事傳開之後，西方教上下對陸無劫三個字，已經有了某種難言的心理陰影。
藥師道人自然不敢大意。
陸無劫看完玉簡，眼中倒是閃過幾分詫異。
這次，西方還真學乖了？
他開啟劫眼，仔細看向藥師道人。
藥師道人身上確實沒有害人之劫。
也沒有強行度化之劫。
只有一縷極淡的取功德因果。
這很正常。
來人族做事，本就是為了功德。
陸無劫並不排斥別人來拿功德。
只要真做事，真護人族，那便該得。
「可以。」
陸無劫抬手，人道功德簿翻開。
藥師道人規規矩矩寫下名號。
金光微微一閃。
【西方教弟子藥師，入人族醫者行。】
【治病救人，傳授基礎草木療傷法。】
【若遇妖族來犯，力所能及範圍內庇護人族。】
【暫記教功。】
藥師道人見功德簿沒有反噬，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成了。
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隨後，藥師道人便在人族部落中開始救治傷者。
他在療傷一道上，確實頗有本事。
此前凶獸衝擊部落，許多人族戰兵受了傷。
有的骨裂。
有的血氣虧損。
有的被凶獸妖氣侵蝕傷口。
這些傷勢對藥師道人而言，並不算難。
他取出草木靈液，配合西方清淨法力，很快便讓不少傷者穩住傷情。
部落中，不少人族開始真心感激。
人道功德簿上，也落下幾縷淡淡教功和醫功。
遠在須彌山的准提道人見狀，眼睛都亮了。
「師兄！」
「成了！」
「藥師真的拿到功德了！」
接引也點了點頭，臉上疾苦之色稍稍緩和。
「不錯。」
「看來只要守陸無劫的規矩，也能在人族之中得功德。」
准提心中感慨萬千。
西方終於從陸無劫手中賺到一點回頭功德了。
雖然不多。
但至少沒賠。
這就是進步啊！
可准提高興沒有多久。
藥師道人便拿出了一批丹藥。
這些丹藥通體淡金，散發著溫和藥香。
藥師道人介紹道：
「陸道友，此乃貧道煉製的養元丹。」
「藥力溫和，可補人族氣血，修復傷勢。」
「若給這些人族戰兵服下，應當能讓他們更快恢復。」
陸無劫接過一枚丹藥，劫眼一掃。
表面看，確實沒有毒。
藥力也很溫和。
對如今的人族而言，算是好東西。
可丹藥深處，卻有一縷極淡極淡的金色願力印記。
這印記很隱蔽。
若是尋常大羅金仙，甚至未必能看出來。
它不會害人。
也不會控制人族。
只是會讓服用丹藥者，在潛移默化中對西方生出親近感。
陸無劫抬頭，看向藥師道人。
藥師道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陸道友，可是丹藥有問題？」
陸無劫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那枚丹藥放在人道功德簿前。
嗡！
功德簿金光一照。
那縷願力印記頓時顯化出來。
藥師道人臉色當場一白。
「這……」
刑天立刻站了起來。
「好啊！」
「俺就知道西方沒這麼老實！」
大羿也皺起眉頭。
夸父沉聲道：
「丹藥里藏東西？」
藥師道人連忙擺手。
「諸位誤會！」
「貧道真不知道此中有願力印記！」
「這批丹藥乃師尊賜下，貧道只是帶來療傷。」
陸無劫聽完，嘴角微微一揚。
「原來如此。」
須彌山中。
准提道人臉色瞬間僵住。
接引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
准提張了張嘴。
「師兄，我只是順手加了一點。」
接引嘆息。
「你這順手，可能又要出事。」
准提嘴角抽搐。
「那印記很淡，陸無劫怎麼又看出來了？」
接引閉上雙眼。
「他若看不出來，才奇怪。」
人族部落中。
藥師道人額頭已經冒汗。
他這次真是冤。
他已經很老實了。
登記也登了。
治病也認真治了。
護道承諾也寫了。
結果丹藥裡面有師尊放的願力印記。
這讓他怎麼解釋？
陸無劫看著藥師道人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倒也沒有為難他。
「藥師道友，此事我信你不知。」
藥師道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多謝陸道友體諒。」
下一秒，陸無劫又說道：
「不過丹藥需要洗一遍。」
藥師道人一愣。
「洗？」
陸無劫抬手，人道薪火自薪火樹上落下。
那一批養元丹被人道薪火包裹，丹藥深處的西方願力印記被一點點洗出。
願力印記沒有被浪費。
而是被人道功德簿一卷，直接融入山河界中，化作一縷溫和靈氣，滋養人族部落。
系統提示響起。
【洗去西方願力印記。】
【願力轉化為山河界養料。】
【人族山河界穩定度提升。】
陸無劫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
「現在能吃了。」
藥師道人看著那批被洗得乾乾淨淨的養元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受。
丹藥能用。
人族能受益。
他也能拿到醫功。
可西方願力印記被洗成了人族山河界養料。
遠在須彌山的准提道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的願力！」
接引在旁邊幽幽道：
「師弟，下次少放點。」
准提：「……」
藥師道人當日繼續留在人族部落治病。
不過從那以後，他每拿出一枚丹藥，都主動送到人道功德簿前照一照。
這動作熟練得讓刑天都嘖嘖稱奇。
「藥師道友，你這挺自覺啊。」
藥師道人笑得勉強。
「應該的。」
「應該的。」
陸無劫看著這一幕，倒是覺得藥師比西方二聖可愛不少。
至少人家真幹活。
只要願意守規矩，陸無劫也不會隨便為難。
而那些經過藥師治療的人族，也逐漸記住了這位西方醫者。
人道功德簿上，藥師的名字後面，醫功開始緩慢增加。
須彌山中。
接引看著那一點一點增加的醫功，點頭道：
「這樣也好。」
「雖慢，卻穩。」
准提看著自己損失的願力印記，又看著那點慢慢上漲的醫功，臉色複雜。
「師兄，我怎麼感覺我西方如今做點好事，都要被陸無劫查三遍？」
接引嘆息。
「誰讓你以前總想順手多拿？」
准提沉默。
這話很扎心。
偏偏他還反駁不了。
幽冥血海邊緣。
歸魂碑輕輕震動。
無數亡魂圍繞碑身低聲嗚咽。
血海深處，冥河老祖緩緩睜開雙眼。
「歸魂碑又在分走亡魂。」
「陸無劫。」
「后土。」
「本座這次，親自去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