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陽山上。
太上看著這一幕,神色依舊平靜。
只是每次玄都教化之功回流時,他都會睜眼看向人族方向。
人教之機,越來越清晰了。
歸河界。
藥師道人帶著人族醫者建立草木藥棚。
他如今在人族中名聲很好。
雖然大家都知道,他來自西方。
也都知道西方之前做過不少不靠譜的事。
可藥師是真救人。
火毒傷者太多,他一留就是三千年。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面培養出一批人族醫者。
藥師也逐漸適應了陸無劫的規矩。
每一次拿出新藥方,先照問心樹。
每一次煉丹,先過人道功德簿。
漸漸地,人族醫者之間甚至有了一個笑話。
「藥不過簿,不敢入口。」
藥師道人聽見這話,哭笑不得。
須彌山上,准提看著藥師的醫功持續上漲,心情複雜。
「師兄。」
「藥師這功德,漲得倒是不慢。」
接引點頭。
「真做事,便有真功德。」
准提嘆氣。
「就是太規矩了。」
接引看向他。
「規矩些,不賠。」
准提沉默。
這句話,現在已經成了西方教訓。
規矩些,不賠。
青岩界。
玉鼎真人教青岩劍術。
他沒有大規模傳授闡教高深道法。
只是把最基礎的劍理拆開,教人族少年如何以劍護身,如何斬妖氣,如何配合劫火煉體法出劍。
玉鼎很認真。
青岩也學得很認真。
漸漸地,青岩界出現了第一批人族劍兵。
人道功德簿給玉鼎記下護道教功。
崑崙山上。
元始看到這一幕,臉色始終不算好看。
玉鼎守規矩,確實拿到了功德。
可這也等於證明陸無劫的規矩有效。
廣成子和太乙真人看著更難受。
尤其太乙。
他看見藥師都在人族中醫功大漲,心裡酸得不行。
「西方弟子都能得功德。」
「我闡教反而只能看著?」
廣成子冷著臉。
「你若願意去問心樹下登記,自然也能得。」
太乙臉色一僵。
讓他像藥師那樣,每次拿出法寶丹藥都給功德簿照一照?
他做不到。
尤其想到自己的九龍神火罩,太乙心裡還有些發虛。
萬一也像番天印那樣反主,他臉往哪放?
金鰲島。
通天教主倒是看得極為暢快。
他派趙公明和三霄前往人族。
趙公明一到薪火界,第一件事就是登記。
他寫得很清楚。
姓名:趙公明。
來歷:截教。
目的:護送人族遷徙,傳授基礎防身法,協助管理交易靈物。
是否護道人族:護。
是否遇妖族來犯出手:出手。
是否索取供奉:不強取。
人道功德簿一照,金光穩定。
趙公明大大方方簽名。
「陸道友,你這規矩好。」
「提前說清楚,省得日後扯皮。」
陸無劫一聽,心中舒服。
看看。
這才叫正常交流。
雲霄則詢問人族女子能否修行護身法。
陸無劫自然同意。
人族男女皆會受災,皆要活命,當然皆可修煉。
雲霄聽後,便開始傳授一門溫和護身法,專門適合體魄較弱者穩住氣血。
碧霄在旁邊看著問心樹,忍不住笑。
「這樹真能測心思?」
她站到樹下。
問心樹葉輕輕晃了晃,沒有變色。
碧霄頓時得意。
「看見沒,我心思很乾淨。」
瓊霄淡淡道:
「它測惡念,不測你鬧騰。」
碧霄頓時不滿。
「二姐!」
陸無劫看著三霄,心情不錯。
截教弟子這邊,整體確實比闡教好溝通。
當然,也可能是通天提前叮囑過。
金鰲島。
通天看見趙公明和三霄順利得功德,笑得極其痛快。
「看見沒有?」
「守規矩又不會少塊肉。」
「元始師兄那些弟子,端著架子,功德自然繞著走。」
崑崙山。
元始聽見這話,臉色更沉。
廣成子和太乙也沉默不語。
人族三界中。
玄都穩。
藥師勤。
玉鼎認真。
趙公明豪爽。
三霄細緻。
反觀闡教多數弟子,還在糾結要不要向人族規矩低頭。
這一對比,誰都看得清楚。
陸無劫站在薪火樹下,看著護道人榜上越來越多的名字,輕輕一笑。
他從未強迫誰來。
可想來,就要守規矩。
守規矩,有功德。
不守規矩,功德繞行。
這很公平。
也很爽。
須彌山。
准提道人坐在菩提樹下,越想越難受。
人道功德簿上,那一行關於西方引心妖風的記錄還在。
【西方准提,引心妖風,誘動金烏心火。】
【引發十日火劫,牽連人族、巫族、洪荒萬靈。】
【記因果。】
每一次准提看見這行字,心口都像被人扎一下。
他是誰?
西方聖人!
竟然被一本人道功德簿這樣掛著記因果。
這若是一直留著,日後西方在人族傳法,豈不是處處被人提?
藥師在人族中好不容易積累醫功。
可每次有人看見他,都難免想到西方妖風之事。
准提越想越覺得不行。
必須洗掉。
至少要淡化。
接引察覺到他的念頭,緩緩睜開眼。
「師弟。」
「莫要亂動。」
准提嘆道:
「師兄,那條因果若一直留在人道功德簿上,我西方在人族之中,永遠要被陸無劫壓一頭。」
接引道:
「因果已成。」
「越想抹去,越容易反噬。」
准提咬牙。
「貧道不抹去。」
「只是洗淡一些。」
接引沉默片刻。
他想勸。
可他也知道,准提已經忍了很久。
如果完全不讓他試,他怕是更難受。
最終,接引只嘆了一聲。
「輕些。」
准提點頭。
「師兄放心。」
「貧道這次很穩。」
接引聽見這句話,心裡莫名一緊。
每次准提說穩,事情都不太穩。
准提抬手,七寶妙樹浮現。
他沒有強行刷向人道功德簿。
只是以西方聖人願力,試圖將那一縷引心妖風因果中的「准提」痕跡淡化。
若能將因果引向「西方妖風自發流動」,那便好多了。
哪怕不能完全洗掉,至少看起來不會那麼刺眼。
准提想得很好。
可他低估了現在的人道功德簿。
這條因果不只在人道功德簿中。
還與歸魂台中火劫亡魂相連。
與薪火戰旗中戰死者名字相連。
與藥師道人在人族中積累的醫功相連。
甚至與問心樹也相連。
准提剛一動。
薪火部落外,問心樹忽然嘩啦啦一陣響。
原本青翠的樹葉,有一片邊緣開始變黑。
藥師道人正在救治火毒舊傷。
他感應到問心樹變化,臉色頓時僵住。
不會吧?
師尊又動了?
陸無劫正好在附近,看見問心樹變化,緩緩轉頭,看向藥師道人。
「藥師道友。」
「你師尊又忙什麼呢?」
藥師道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很想裝不知道。
可問心樹都黑葉了。
這裝不了。
藥師道人低聲道:
「或許……」
「師尊在反省。」
陸無劫看了一眼問心樹黑掉的葉緣,點頭道:
「那反省得挺用力。」
刑天在旁邊聽見,直接笑出聲。
「西方反省,還能把樹葉反省黑?」
藥師道人低頭不語。
太丟人了。
真的太丟人了。
須彌山中。
准提剛想繼續洗淡因果,七寶妙樹忽然一顫。
咔。
一片寶葉從七寶妙樹上掉了下來。
准提整個人僵住。
他低頭看著那片寶葉,眼睛都瞪大了。
掉葉了?
七寶妙樹掉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