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緩緩看了過來。
「師弟。」
准提聲音有些發乾。
「意外。」
接引嘆息。
「這次又穩了？」
准提：「……」
他很難受。
這也太離譜了。
他只是想洗淡一縷因果。
結果因果沒有洗掉，七寶妙樹先掉葉。
與此同時。
人道功德簿上，那條西方妖風因果不但沒有變淡，反而多了一行新記錄。
【准提試圖洗淡引心妖風因果。】
【因果未清，反添遮掩之痕。】
這行字一出，准提差點吐血。
通天教主的笑聲緊隨而來。
「准提師弟，你這七寶妙樹最近掉葉有些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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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本教借你些靈水澆一澆？」
准提臉色鐵青。
帝俊聽聞此事，冷笑一聲。
「活該。」
太一也冷聲道：
「西方這筆帳，妖族遲早要算。」
冥河在血海深處也笑了。
他笑得很痛快。
畢竟倒霉的不只是他血海。
看見西方也吃癟，冥河心情好了不少。
薪火部落。
陸無劫看著人道功德簿新增記錄，忍不住笑了。
「准提聖人這是何苦呢？」
藥師道人頭更低了。
他已經不想說話了。
很快。
須彌山方向送來一枚菩提子。
接引親自傳音。
「陸小友，此物用以補全因果。」
「此前之事，西方不再遮掩。」
陸無劫接過菩提子。
這枚菩提子比問心樹那枚更小一些，但勝在靈性純淨。
他看向問心樹。
問心樹輕輕搖晃，似乎頗為喜歡這枚菩提子。
陸無劫便將其種在問心樹旁。
兩株小樹靈光相連。
問心樹葉片變得更加青翠。
那片被准提洗因果洗黑的葉緣，也緩緩恢復正常。
人道功德簿浮現記錄。
【西方補償菩提子一枚。】
【問心樹靈性提升。】
【傳法審心之力提升。】
陸無劫點頭。
「西方二聖，果然慈悲。」
遠在須彌山的准提眼前又是一黑。
能不能別誇了？
他現在一聽慈悲兩個字，就覺得自己又虧了。
百年時間，對於洪荒大能而言，不過彈指。
可對於被封在人道功德簿火罪頁中的九大金烏來說，這百年極其漫長。
尤其九太子。
第一年，他每日都在罵。
罵陸無劫。
罵大羿。
罵人族。
罵巫族。
罵人道功德簿。
甚至連那棵薪火樹，他都罵了無數遍。
「放我出去！」
「陸無劫，你敢囚本太子！」
「我父皇一定會踏平薪火部落！」
「區區人族，憑什麼讓本太子受審！」
他罵得越凶，人道功德簿便讓他看得越清楚。
薪火部落火海。
歸河界水源乾涸。
遷徙路上倒下的人族孩童。
火毒入體後日夜哀嚎的戰兵。
夸父被十日真火灼燒到血氣蒸騰。
藥師道人救治傷者救到法力枯竭。
石岳扛起斷枝火旗時，手掌被燒得露出骨頭。
這些畫面一遍遍出現。
九太子一開始還會怒罵。
後來，他開始沉默。
第十年。
他已經不再每日叫囂。
他只是坐在火罪頁深處，臉色陰沉地看著那些畫面。
六太子比他更早動搖。
當他看見自己那片太陽真火燒乾歸河界水源，導致一百七十二名人族孩童死在遷徙路上時，他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覺得自己只是被九太子帶動。
只是放了一片火。
只是沒有收住太陽真火。
可那些孩子的死，與那片火確實有關。
人道功德簿不給他推脫的餘地。
第五十年。
十太子開始低聲哭泣。
他年紀最小，火罪也較輕。
可他看見自己釋放的太陽火氣燒傷了一個人族女孩的眼睛。
那女孩活了下來。
卻再也看不見薪火樹的光。
十太子看著那女孩摸索著學習草藥的畫面，忽然崩潰。
「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會這樣。」
九太子在旁邊冷聲道：
「哭什麼？」
「我們是金烏！」
十太子抬頭看他。
「九哥。」
「她再也看不見了。」
九太子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
第八十年。
三太子徹底不再反抗。
他是試圖以人族為盾的那個。
人道功德簿每日都會讓他看見那一刻的畫面。
看見薪火部落中那些本就受傷的人族，因為他的俯衝再次陷入恐懼。
看見石岳舉旗擋在族人前方。
看見那些人族明明弱得可憐，卻依舊沒有退。
三太子終於意識到。
自己當時真的卑劣。
他閉上眼，說了一句。
「我認。」
人道功德簿上，三太子的火罪微微一亮，隨後減輕一分。
第九十九年。
九太子仍舊嘴硬。
他是最後一個。
他不肯低頭。
因為一旦低頭，便等於承認自己錯了。
承認自己那句「區區人族，死便死了」很可笑。
承認自己所謂妖族太子的驕傲，在那些被曬死的人族面前，並不能替他洗掉罪名。
人道功德簿這一次給他看了一個新的畫面。
那是一個人族孩童。
十日橫空時，他沒有跑。
他抱著一小片被燒斷的薪火樹枝，想把它送回部落。
因為他聽石岳說過。
薪火樹不倒，人族就不散。
可他太小了。
太陽火氣太重。
他抱著那片焦黑樹枝，一步一步往前走。
最後倒在距離薪火部落不足百丈的地方。
臨死前，他還把那片樹枝壓在身下，不想讓火再燒到它。
那孩子低聲說了一句。
「旗別倒……」
九太子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說過什麼。
區區人族，死便死了。
可那個孩子死前，想的不是恨他。
也不是罵他。
只是想把一片薪火樹枝送回去。
九太子渾身顫抖起來。
他想移開目光。
可人道功德簿不讓。
那畫面一遍遍出現。
那個孩子倒下。
那個孩子護住焦黑樹枝。
那個孩子說旗別倒。
九太子終於崩潰。
他跪在火罪頁中，聲音乾澀。
「我錯了。」
這三個字落下，人道功德簿火罪頁劇烈一震。
九太子身上的太陽火罪，終於減輕了一分。
其餘幾位金烏太子紛紛看向他。
九太子低著頭，聲音沙啞。
「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說那句話。」
「他們不是螻蟻。」
「他們會痛。」
「會死。」
「也會護自己的旗。」
薪火部落中。
陸無劫感應到火罪頁變化，緩緩睜開眼。
他抬手，人道功德簿浮現。
九太子的火罪，終於不再瘋狂燃燒。
石岳站在薪火戰旗旁，問道：
「仙長，金烏認錯了？」
陸無劫點頭。
「第一個。」
石岳沉默片刻。
「認錯之後，就能放了嗎？」
陸無劫道：
「認錯只是開始。」
「賠償、贖罪、受審，都要一步步走完。」
「規矩不能只對弱者嚴。」
「越是高高在上，越該看清自己一念之下，會讓多少人受苦。」
石岳握緊薪火戰旗，鄭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