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之中。
帝俊也感應到九太子認罪。
他心中五味雜陳。
九太子低頭,意味著火罪開始消減。
也意味著他的兒子,真的被人道功德簿審動了。
羲和聽聞後,淚流滿面。
「他認錯了。」
「那是不是快能回來了?」
帝俊沒有回答。
因為陸無劫的聲音已經傳到天庭。
「百年受審,只是第一步。」
「金烏太子認罪之後,真靈可歸妖族。」
「但他們造成的火劫,妖族仍要繼續善後。」
「妖帝陛下。」
「別急。」
帝俊臉色又黑了。
太一怒道:
「陸無劫還想如何?」
白澤嘆道:
「東皇陛下,他說得沒錯。」
「認錯,確實只是開始。」
太一瞪向白澤。
白澤默默低頭。
他現在已經習慣了。
反正每次講真話,都會被瞪。
薪火部落外。
陸無劫看向人道功德簿上的火罪頁。
九太子低頭之後,其他金烏認罪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場火劫,總算真正開始進入善後。
只是陸無劫心裡並未輕鬆。
他抬頭看向天庭。
又看向幽冥血海。
妖族內部,不會因為金烏認罪便平靜。
后土那邊,輪迴劫也越來越近。
下一波劫,已經在路上了。
天庭。
凌霄寶殿中,氣氛壓抑得可怕。
九大金烏真靈受審百年,九太子低頭認罪的訊息,已經傳回妖族。
羲和幾乎當場道心震盪。
她身為金烏之母,聽見九子被封在火罪頁中日日受審,早已心痛難忍。
如今九太子低頭認罪,火罪減輕一分,本該是好事。
可這也代表,他真的被人道功德簿審服了。
對羲和而言,這比單純被囚還難受。
她寧願九太子只是被陸無劫強行鎮壓,也不願聽見自己的孩子承認火劫之罪。
因為一旦認罪,便說明那些死傷因果,真的壓在九大金烏身上。
凌霄寶殿上。
帝俊坐在帝位之上,面色冷硬。
太一站在他身側,混沌鍾懸於掌心。
鐘聲極輕。
可每響一次,殿中眾妖心頭便顫一次。
太一的殺意,一直沒有散。
鯤鵬站在下方,臉色陰沉。
商羊、飛廉、呲鐵等妖聖皆不敢輕易開口。
鬼車更是沉默。
自從陸無劫出現之後,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
牽扯陸無劫時,少說話。
說得越多,越容易倒霉。
帝俊看向白澤。
「說。」
白澤心中嘆息。
每一次要說陸無劫的事,他都覺得頭疼。
因為這些話通常都不好聽。
可不好聽,也得說。
白澤拱手道:
「陛下,九位太子真靈暫保。」
「百年受審,雖辱妖族顏面,卻可減輕火劫因果。」
「只要太子們認罪,人道功德簿百年後便無繼續封鎖的理由。」
太一冷聲道:
「你的意思是,妖族還該謝他?」
白澤立刻低頭。
「臣絕無此意。」
「臣只是說,如今最重要的,是讓太子真靈平安歸來。」
太一冷笑。
「平安歸來?」
「九具金烏肉身墜落,九子真靈被囚百年。」
「這也算平安?」
白澤沉默。
這話,他接不了。
帝俊開口。
「繼續說。」
白澤這才道:
「十日橫空後,陸無劫得到人族感念,薪火戰旗出世,歸魂台生出火獄雛形,后土又得一道劫運錨點。」
「妖族賠出的太陽星靈砂、扶桑樹露、星辰精鐵、太陽本源,也全部被他煉入人族體系。」
「西方賠出的八寶功德池水和菩提子,如今一部分救治人族火毒,一部分化作問心樹。」
「這場火劫,原本該成為巫妖死仇。」
「可陸無劫把它分成了人族戰旗、金烏受審、妖族賠償、西方因果、歸魂台火獄。」
「陛下,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凌霄寶殿再次安靜。
帝俊眸光深沉。
鯤鵬臉色更冷。
白澤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臣現在最擔心的,已經不是陸無劫讓誰倒霉。」
「而是妖族每一次造劫,最後都被他變成自己的功德和規矩。」
「血羽衛逼人族獻血,他煉出人道功德簿雛形。」
「妖族驅獸食人,他完善間接屠人罪。」
「九太子火壓人族,他定下太陽火罪。」
「十日橫空,他煉出薪火戰旗,助后土悟出火獄。」
「若妖族繼續對人族出手,便是在繼續餵他。」
餵他。
這兩個字一出,許多妖聖臉色都變了。
很難聽。
可極准。
鬼車低著頭,心裡極其認同。
當初他第一次對陸無劫出手,結果自己被天劫劈掉腦袋。
後來妖族一步步試探,陸無劫一步步變強。
這個過程,他太熟悉了。
鯤鵬終於開口。
「白澤,你是在長他人志氣。」
白澤看向鯤鵬。
「妖師若有辦法,可說。」
鯤鵬冷哼。
「人族動不得,那便不動人族。」
「陸無劫守著人族、歸魂台、后土。」
「那就從巫族內部入手。」
帝俊眼神一動。
太一也看向鯤鵬。
白澤心中一緊。
「妖師慎言。」
鯤鵬淡淡道:
「吾只是說一種可能。」
「巫族十二祖巫性情各異,祝融共工向來不和。」
「巫族莽撞好戰。」
「人族有規矩,歸魂台有功德簿,可巫族內部,可沒有陸無劫那本簿子日日盯著。」
「若巫族自己亂了,陸無劫又能如何?」
白澤臉色微變。
他隱隱感覺,這條路也極危險。
可鯤鵬的話,確實讓不少妖族眼睛亮了起來。
陸無劫護人族,護歸魂台,護后土。
可他能不能護住巫族內部所有矛盾?
帝俊沉默許久。
「此事先不動。」
鯤鵬皺眉。
「陛下?」
帝俊冷冷道:
「九子真靈未歸。」
「火劫善後未結。」
「此時再動巫族,若被陸無劫抓住因果,妖族會更被動。」
白澤心中鬆了一口氣。
帝俊還有冷靜。
這是好事。
可鯤鵬的念頭已經生出,便不會輕易消散。
他低頭拱手。
「臣明白。」
只是他眼底深處,仍有一抹陰冷。
不動人族。
不動歸魂台。
不碰陸無劫。
那就等。
等巫族自己露出破綻。
天庭議事結束後,白澤走出凌霄寶殿。
他抬頭看向不周山方向,神色複雜。
「陸無劫。」
「你到底要把巫妖量劫改到何處?」
白澤看穿了妖族的死局。
現在妖族最怕的,已經不是敗一次。
而是每一次想贏,最後都成了陸無劫的材料。
這才最邪門。
與此同時。
薪火界中。
陸無劫也抬頭看向天庭。
他的劫眼中,妖族劫氣並未散去。
反而開始繞向別處。
人族這條線暫時穩了。
金烏這條線暫時壓住了。
可巫族內部,似乎有新的劫線,開始微微發亮。
陸無劫眯起眼。
「鯤鵬?」
「還是天道劫網自己在找口子?」
他沒有繼續深看。
因為此刻最重要的事,依舊是火劫善後。
人族要發展。
歸魂台要穩固。
后土第五道錨點成形後,輪迴劫已經越來越近。
巫族內部那條線,暫時只能記下。
陸無劫低頭,看向薪火界中的人族戰兵。
「先把眼前這三千年吃下來。」
「天道要找新口子。」
「那我便多堵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