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眯起眼。
他不得不承認，這話聽起來有些道理。
血海中真正麻煩的，不只是惡魂。
還有大量清明殘魂被污染後生出的怨氣。
這些怨氣積累太久，也會反噬血海。
若歸魂台能接走一部分清明殘魂，對血海未必全是壞事。
可冥河不喜歡被動。
他更不喜歡被陸無劫牽著走。
「本座考慮。」
陸無劫點頭。
「可以。」
「不過裂縫不能封。」
冥河臉色又黑了一分。
他沒有再出手。
因為審劫金章在陸無劫手裡輕輕轉著，像是隨時準備再蓋一下。
血海深處的惡魂仍在尖叫。
那聲音吵得冥河心煩。
他一甩袖，重新沉入血海。
刑天湊上來。
「他慫了？」
大羿道：
「暫時退了。」
陸無劫看著血海深處。
「冥河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一定會想辦法從亡魂因果里分一杯。」
后土輕聲道：
「他會怎麼做？」
陸無劫沉思片刻。
「血海之主，不會甘心只看著亡魂被歸魂台接走。」
「若他不能阻止亡魂歸路，便可能創造一支屬於血海的生靈。」
「讓他們替血海承接新的氣運。」
后土眼神微凝。
血海深處。
冥河重新坐回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
他看著血海中翻滾的無數惡魂、業力和血氣，心中一股念頭越來越強。
既然亡魂要走。
那血海便生出自己的族群。
屬於血海。
歸於冥河。
與那歸魂台爭氣運，爭功德，爭亡魂歸處。
冥河緩緩抬手。
一團血海精氣，在他掌心凝聚。
地道裂縫出現之後，幽冥血海的平衡開始出現變化。
最先受到影響的，不是冥河。
而是血海深處那些惡魂。
它們本來常年沉在血海最深處，互相撕咬，吞噬，沉淪。
沒有清明。
沒有方向。
只有嗜血與怨氣。
歸魂台出現之後，尚有清明的殘魂被吸引過去。
火獄雛形出現之後，罪業深重的惡魂也開始被那片幽紅火光震懾。
如今地道裂縫一開，無數亡魂呼喚歸處，血海深處的惡魂終於躁動起來。
它們感受到了危險。
清明殘魂離開血海，意味著它們可吞噬的物件減少。
火獄雛形擴大，意味著它們也有可能被拉去清算罪業。
這些惡魂沒有完整靈智，卻本能地想要摧毀歸魂台。
血浪開始翻湧。
一頭頭形態扭曲的惡魂，從血海深處爬出。
有的像殘缺巨獸。
有的像無數怨魂縫合而成的人影。
有的渾身燃著血色業火。
有的口中還咬著其他殘魂的半截身體。
它們從血海中湧向歸魂台。
尖叫聲鋪天蓋地。
「碎了它……」
「歸血海……」
「都歸血海……」
歸魂台前，后土臉色一變。
這些惡魂數量太多。
比此前衝擊西方地藏道場時還要多。
那一次，陸無劫只是牽引部分最難度化的怨魂去衝擊西方。
這一次，卻是血海惡魂自己暴動。
刑天一看，眼睛亮了。
「這次總能砍了吧？」
陸無劫看了他一眼。
「砍惡魂可以。」
刑天當場大喜。
「早說啊！」
他提著斧子就沖了出去。
一斧落下，血浪被劈開。
數十頭惡魂當場被斬碎。
可這些惡魂被劈碎後，並未徹底消散。
它們化作血霧，又想重新匯入血海。
陸無劫眉頭一皺。
「單純砍不死。」
大羿已經開弓。
箭矢射入惡魂群中，一箭穿透十幾頭惡魂，將它們釘在歸魂台外。
可同樣的問題出現了。
惡魂破碎後，仍想重新借血海業力凝聚。
后土抬手，厚土神光垂落。
被神光照中的惡魂，動作頓時遲緩。
火獄雛形亮起幽紅火光，開始吞噬那些罪業最重的惡魂。
惡魂發出悽厲慘叫。
它們怕火獄。
因為火獄不只是焚燒它們的魂體，還會灼燒它們身上的罪業。
陸無劫抬手，人道功德簿與審劫金章同時出現。
他沒有對所有惡魂都蓋章。
數量太多，蓋不過來。
他只鎖定最前方那頭巨大的縫合惡魂。
那惡魂由上萬殘魂被血海業力扭曲而成，身上帶著極重吞魂罪業。
它沖在最前，試圖撞碎歸魂台邊緣。
陸無劫掌心審劫金章落下。
【血海縫魂，吞噬清明殘魂萬數。】
【衝擊歸魂台。】
【記罪，入火獄。】
金章一蓋。
縫合惡魂巨大的身軀猛地僵住。
火獄雛形中，一道幽紅鎖鏈飛出，直接將它拖入火域。
轟！
火獄劇烈燃燒。
縫合惡魂慘叫著掙扎。
它體內那些被吞噬的清明殘魂，在火光中逐漸分離出來。
后土見狀，立刻以厚土神光接引。
那些殘魂一脫離縫合惡魂，便朝后土跪伏。
后土輕輕抬手。
「不必跪。」
「先歸魂。」
殘魂被送入歸魂台。
縫合惡魂則被火獄焚燒罪業。
這一幕，讓周圍惡魂出現短暫混亂。
它們怕了。
歸魂台不只是能安置亡魂。
還真能把它們拖入火獄清算。
陸無劫眼神一亮。
「有效。」
系統提示響起。
【首次以審劫金章配合火獄雛形鎮壓血海惡魂。】
【火獄清算權柄提升。】
【歸魂台穩定度提升。】
【獲得地道功德一縷。】
刑天在前方砍得正爽，聽見火獄能徹底清算惡魂，立刻大喊：
「無劫兄弟！」
「俺砍碎，你拖進去燒！」
陸無劫點頭。
「可以。」
於是，歸魂台外出現了極其古怪的一幕。
刑天沖在最前方，一斧頭把惡魂劈碎。
大羿在後方射箭，將惡魂釘住。
后土用厚土神光分離其中清明殘魂。
陸無劫用審劫金章定罪。
火獄雛形負責清算。
幾人配合之下，惡魂潮竟被硬生生擋在歸魂台外。
血海深處。
冥河冷冷看著這一切。
這些惡魂暴動，並非他主動操控。
但他沒有阻止。
他也想看看，歸魂台究竟能不能擋住血海惡魂。
結果讓他心情更差。
擋住了。
不光擋住了。
陸無劫和后土還藉此強化了火獄雛形。
冥河忽然覺得，這血海惡魂暴動，又成了陸無劫的材料。
他臉色鐵青。
「該死。」
「怎麼又讓他得了好處？」
他越發堅定心中念頭。
血海不能只靠惡魂。
惡魂愚蠢，無序，容易被歸魂台清算。
他需要創造一支真正屬於血海的族群。
有靈智。
有殺性。
能戰鬥。
能修行。
還能為血海爭奪氣運。
冥河低頭看向掌心那團血海精氣。
這團精氣已經吸收了部分血海業力、殺伐之氣和惡魂殘念。
它在跳動。
像一顆尚未成形的心臟。
冥河眼神逐漸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