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歸魂台外的惡魂潮終於被壓退。
火獄雛形比之前擴大了三成。
歸魂台下方的地道裂縫，也穩定了一些。
后土臉色有些蒼白。
連續分離清明殘魂，對她消耗不小。
陸無劫走到她身旁。
「還撐得住嗎？」
后土點頭。
「撐得住。」
她看著被分離出來的清明殘魂，眼中反而多了一分堅定。
「惡魂可以清算。」
「清明殘魂可以安置。」
「這條路，行得通。」
陸無劫笑了笑。
「那就繼續走。」
刑天扛著斧子回來，渾身都是血海污氣。
他咧嘴一笑。
「痛快！」
「就是這些惡魂太臭。」
大羿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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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去歸魂台旁洗洗。」
刑天看了火獄一眼，立刻搖頭。
「算了。」
「那火看著不太適合洗澡。」
陸無劫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此刻。
西方須彌山方向，忽然有一道佛光朝血海而來。
地藏道人。
他又來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像此前那樣悄悄建道場。
而是遠遠停在血海邊緣，規規矩矩開口：
「陸道友。」
「后土祖巫。」
「貧僧地藏，請入歸魂台外，協助安撫亡魂。」
刑天聽見這話，眉頭一挑。
「這西方和尚，學乖了？」
地藏道人站在血海邊緣，姿態放得極低。
他這次是真不敢亂來。
上次他奉西方二聖之命，來血海邊緣建立道場，想提前度化亡魂，分一份輪迴功德。
結果被陸無劫「好心」送來一大批最難度化的惡魂。
那一日，西方道場差點被怨魂衝垮。
他本人也被沖得佛光搖晃，險些道心崩裂。
後來冥河又趕惡魂衝擊西方道場，讓地藏再次體會了一遍什麼叫血海熱情。
從那以後，地藏對血海亡魂有了深刻認識。
度亡魂，是功德。
可什麼亡魂都想度，便容易被亡魂度走。
這次地道裂縫出現，歸魂台前亡魂呼喚「輪迴」。
西方二聖自然不可能坐視。
准提起初還想讓地藏搶先立願，占下血海亡魂功德。
可接引攔住了他。
「先登記。」
准提當時臉色非常複雜。
西方弟子去血海度亡魂，還要找陸無劫登記？
這話聽著實在憋屈。
可藥師在人族那邊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守規矩，能得功德。
不守規矩，容易賠。
地藏本人更贊同登記。
他實在不想再被陸無劫送一堆太古惡魂當見面禮。
所以他來了。
來得很規矩。
陸無劫看著地藏，眼神有些古怪。
「地藏道友這次倒是客氣。」
地藏雙手合十。
「前番之事，貧僧受教良多。」
刑天小聲嘀咕：
「被惡魂沖兩回，確實容易受教。」
地藏嘴角微微一抽。
他當作沒有聽見。
后土看向地藏。
「你想安撫亡魂？」
地藏點頭。
「貧僧願以西方清淨法，安撫部分怨氣較輕之魂。」
「貧僧不碰地道裂縫，不干擾歸魂台，不擅自接引亡魂入西方。」
「只協助分流怨氣。」
陸無劫眉頭微挑。
寫得這麼清楚？
看來西方這次確實做過功課。
他抬手，人道功德簿與歸魂台同時亮起。
「既然如此，登記吧。」
地藏沒有任何不滿。
他取出早已寫好的玉簡。
姓名：地藏。
來歷：西方教。
目的：協助歸魂台安撫怨氣較輕亡魂。
禁忌：不強行度化清明殘魂入西方。
禁忌：不搶地道裂縫功德。
禁忌：不私立亡魂歸處。
責任：若西方法門導致亡魂異動，願承擔因果。
陸無劫看完，忍不住看了地藏一眼。
「地藏道友寫得比藥師還清楚。」
地藏輕嘆。
「藥師師兄在人族之事，貧僧也聽說了。」
「規矩清楚，彼此都安心。」
陸無劫笑了。
「此話甚好。」
須彌山上。
接引聽見地藏這句話，點了點頭。
准提雖然表情複雜，卻也沒有反駁。
規矩清楚，彼此安心。
這話以前西方不愛聽。
現在聽著，竟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陸無劫將玉簡放在歸魂台前。
歸魂台亮起玄黃光芒。
問心樹雖在薪火界，卻也投來一縷青光。
人道功德簿檢查一遍後，沒有發現隱藏願力印記，也沒有強行接引的暗手。
「可。」
陸無劫道。
地藏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走到歸魂台外側，盤膝而坐。
西方佛光緩緩亮起。
這一次，他沒有大範圍度化。
只是以低沉佛音，安撫那些怨氣較輕、尚有清明卻驚懼不安的亡魂。
佛光落下。
一部分殘魂情緒確實穩定不少。
他們沒有被強行引向西方。
而是被佛光梳理怨念後，繼續留在歸魂台附近。
歸魂台也沒有排斥地藏。
甚至給地藏記下了一縷微弱功德。
地藏心中一喜。
真的有功德。
雖然不多，但很穩。
准提遠在須彌山，看得眼睛一亮。
「師兄，地藏成了！」
接引點頭。
「守規矩，便能入局。」
准提摸了摸七寶妙樹，看著上面剛長回沒多久的寶葉，深吸一口氣。
「這次穩住。」
「真穩住。」
血海邊緣。
刑天看著地藏安安靜靜地念經，臉上滿是驚奇。
「西方也能這麼老實？」
陸無劫道：
「吃虧能讓人成長。」
地藏差點念錯經。
這話雖然不假，但當面說出來多少有些扎心。
隨著地藏加入，歸魂台壓力確實減輕一些。
后土可以專心分離清明殘魂。
火獄負責清算罪業惡魂。
地藏則協助安撫怨氣較輕者。
三方配合，竟然漸漸形成了一套雛形。
地藏念經念到一半，忽然心中生出一股極強衝動。
他看著血海中無邊亡魂，幾乎想當場立下大願。
願度盡血海亡魂。
願血海不空……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人道功德簿忽然亮了一下。
陸無劫的目光立刻落在地藏身上。
地藏渾身一僵。
他硬生生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冷汗瞬間從額頭滲出。
好險。
剛才那念頭若真說出口，恐怕會直接搶歸魂台與后土的地道因果。
到時功德未必拿到，劫數肯定先來。
陸無劫看著他。
「地藏道友剛才想說什麼？」
地藏沉默片刻。
「貧僧想說，血海亡魂甚苦。」
陸無劫點頭。
「還有呢？」
地藏嘴角微抽。
「沒了。」
刑天一臉狐疑。
「真沒了？」
地藏雙手合十。
「真沒了。」
須彌山中。
接引長長鬆了一口氣。
准提也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他剛才也感應到地藏心中那一縷大願衝動。
若地藏真當場喊出「血海不空」之類的話，陸無劫那審劫金章怕是立刻要蓋過來。
准提低聲道：
「還好。」
「地藏忍住了。」
接引看了他一眼。
「師弟以後也多忍忍。」
准提：「……」
他現在已經不想反駁了。
血海深處。
冥河看著地藏順利進入歸魂台外圍，臉色更加難看。
西方都能分一點功德。
他這個血海之主，反而像個外人。
這讓冥河徹底受不了。
他看向掌心那團血海精氣。
精氣已經跳動得越來越快。
冥河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既然西方能入局。」
「血海自然也能。」
他抬手，將自身殺道感悟、血海精氣、惡魂殘念一同打入那團血光之中。
血光劇烈顫動。
一尊身形模糊、面容猙獰的血色生靈，緩緩睜開雙眼。
第一尊阿修羅雛形，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