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族誕生之後,歸魂台周圍的氣息發生了新的變化。
火獄雛形仍在燃燒。
地道裂縫仍在釋放玄黃氣息。
而血海方向,多出了一道血色殺伐之影。
那影子起初很淡。
可隨著修羅族在血海中立足,血色虛影逐漸穩住。
后土站在歸魂台上,身後的六道虛影又清晰了一分。
之前,她只能模糊感受到六種歸處。
如今,阿修羅道的影子開始具體起來。
它不再只是一團血海殺伐。
而是對應了修羅族。
修羅族生於血海,天然好戰,帶著殺伐與嗔怒。
他們若入未來輪迴秩序,便可成為其中一環。
后土眼中明悟越來越深。
「善惡不同。」
「罪業不同。」
「生靈心性不同。」
「歸處也不同。」
她輕聲說著。
陸無劫站在她身旁,沒有打斷。
他知道,后土正在接近真正的輪迴之道。
越接近,劫越重。
可她身上的五道錨點也越來越穩。
地道裂縫出現後,陸無劫原本以為會立刻需要構建第六道錨點。
但現在還差一點。
差的不是功德。
而是六道框架還沒有真正齊全。
阿修羅道出現雛形,是關鍵一步。
接下來,餓鬼、畜生、地獄、人道、天道這些歸處,也要逐漸明確。
只有這樣,后土未來真正立輪迴時,才能有更多準備。
地藏道人坐在歸魂台外,安靜誦經。
他看見修羅族出世,心中同樣震動。
尤其當后土口中念出「阿修羅」三字時,他隱約感覺,西方未來與這修羅族有極深因果。
這個念頭一生,他心裡再次湧出大願衝動。
血海不寧。
亡魂無歸。
修羅殺伐。
若他在此立下大願,願度血海眾生,願血海不空……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
人道功德簿亮了一下。
審劫金章也輕輕轉向他。
地藏頭皮瞬間一麻。
他立刻閉嘴。
連心中念頭都硬生生按了下去。
陸無劫看向他。
「地藏道友,又想說什麼?」
地藏雙手合十,神色平靜得有些勉強。
「貧僧想說,修羅族殺伐氣甚重,日後或需教化。」
陸無劫似笑非笑。
「只是這個?」
地藏認真點頭。
「只是這個。」
刑天在旁邊撓頭。
「你們西方說話怎麼老是藏半截?」
地藏眼觀鼻,鼻觀心。
他覺得自己還是少說為妙。
須彌山上。
准提緊張得差點站起來。
接引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准提低聲道:
「地藏穩住了。」
接引道:
「這次不錯。」
准提沉默片刻,忍不住道:
「不過師兄,血海、修羅族、輪迴,這裡面功德太大了。」
「若我西方完全不爭,日後怕是要錯失大機緣。」
接引嘆息。
「爭可以。」
「但不能搶。」
「后土已入此道,陸無劫又握審劫金章。」
「誰此時搶功德,誰便上帳。」
准提臉色複雜。
上帳。
這兩個字,如今比挨打一頓還嚇人。
他已經被記怕了。
血海邊緣。
冥河也在觀察陸無劫和后土的反應。
他原本擔心,陸無劫會強行把修羅族納入歸魂台規矩之下,徹底奪走血海主動。
可陸無劫只是定下幾條邊界。
修羅族可居血海。
可修殺伐。
不得強吞清明亡魂。
不得衝擊歸魂台。
不得替血海惡魂遮罪。
冥河雖然不爽,卻發現這些規矩並未限制修羅族成長。
甚至因為審劫金章記錄,修羅族與地道裂縫之間的聯絡更穩了一些。
血海氣運,確實多了一條新的流向。
這讓冥河有些糾結。
被陸無劫立規矩,他很不爽。
可修羅族因此被地道氣息注意到,他又不能說虧。
這種感覺很煩。
像是被人薅了毛,偏偏那人還順手給他縫了件衣服。
冥河冷哼一聲。
「陸無劫。」
「本座會看著。」
「若歸魂台影響血海根基,本座不會再讓。」
陸無劫點頭。
「前輩可以看。」
「不過修羅族若犯規,我也會記。」
冥河臉色一黑。
他就知道這小子要補這一句。
后土看著冥河與陸無劫鬥嘴,眼中倒是浮現一絲笑意。
這場血海爭執,至少暫時沒有變成大戰。
歸魂台保住了。
地道裂縫穩住了一點。
修羅族出世,反而讓六道虛影更清晰。
地藏規矩進入歸魂台外圍,也給安撫亡魂多了一份助力。
這些都讓后土看見了更多可能。
她看向歸魂台下方那道裂縫。
地道氣息仍在湧出。
比最初更穩。
無數亡魂低語不再那麼混亂。
他們依舊喊著歸處。
依舊喊著輪迴。
可這一次,那呼喚中多了一絲期待。
陸無劫看著后土身上的輪迴劫氣。
五道錨點仍在發光。
第六道錨點的輪廓,開始在劫氣深處隱隱浮現。
還差一場因果。
一場足以讓六道框架再清晰一分的因果。
他抬頭看向血海之外。
那裡,妖族劫氣仍在盤旋。
西方功德氣息仍在試探。
紫霄宮天道清光,也始終沒有離開。
陸無劫掌心審劫金章微微發熱。
他知道,真正難的還在後面。
因為歸魂台越穩。
地道越醒。
天道壓下來的力量,便會越重。
就在此時。
紫霄宮中,造化玉碟輕輕一震。
鴻鈞看著玉碟上逐漸清晰的地道裂縫與阿修羅虛影,緩緩抬手。
一道天道清光落向幽冥血海。
血海邊緣,歸魂台上空忽然雲光一沉。
后土抬頭。
陸無劫也抬起眼。
那道清光並未直接鎮壓歸魂台。
只是化作一行淡漠天音。
「地道未顯,輪迴不可擅立。」
刑天聽不太懂。
但他本能覺得這話不順耳。
「這誰說的?」
陸無劫看著那道天音,掌心審劫金章緩緩亮起。
「紫霄宮。」
后土眼神變得平靜。
她看向那些亡魂。
亡魂仍在呼喚。
歸處。
輪迴。
陸無劫抬手,人道功德簿、歸魂台、審劫金章同時亮起。
他看著那行天音,輕聲道:
「亡魂已經在喊。」
「誰說不可?」
那一行天音懸在歸魂台上空。
字字冷淡。
沒有怒意。
也沒有殺氣。
可它落下的一瞬間,整座幽冥血海都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血浪低伏。
亡魂噤聲。
地道裂縫中湧出的玄黃氣息,也被那道天道清光壓得微微一滯。
歸魂台劇烈震動。
歸魂碑上的「歸魂」二字,光芒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