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聖神念降臨幽冥血海。
這一次，並非紫霄宮議事。
卻比許多紫霄宮議事更壓抑。
因為歸魂台前，已經不再只是后土和陸無劫的私事。
黃泉路橫跨血海邊緣。
鬼門關鎮在路口。
生死冊懸于歸魂台上。
火獄、餓鬼、畜生、阿修羅諸道雛形輪轉。
地藏的小願佛燈照在黃泉路旁。
修羅城在血海深處殺氣升騰。
天音高懸。
亡魂低語。
這一切，已經隱隱形成一套幽冥秩序。
哪怕諸聖見了，也不得不重視。
媧皇宮方向，女媧娘娘的神念最先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生死冊第一頁的阿石名錄上，又掃過薪火戰旗映照而來的那些人族亡魂。
女媧眼中柔和中帶著幾分冷意。
她柔和，是因為人族亡魂終於有歸處。
她冷，是因為紫霄宮天音仍壓在歸魂台上。
首陽山，太上聖人神念也至。
他看著生死冊、黃泉路、鬼門關，眼中浮現極深思索。
人道記活人功過。
幽冥記亡魂生死。
這套規矩，已經不只是后土個人悟道。
更是一條新秩序的萌芽。
崑崙山。
元始天尊神念降臨時，幽冥上空玉清仙光一閃。
他看著歸魂台與后土身後的七道錨點，眉頭微皺。
「后土為祖巫。」
「巫族已掌大地血氣。」
「若再掌亡魂歸處，洪荒秩序恐有失衡。」
此話一出，祝融當場就炸了。
「元始！」
「亡魂沒路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失衡？」
「如今后土妹子給亡魂開路，你倒說巫族掌得多？」
共工冷聲道：
「這話聽著真刺耳。」
刑天舉斧。
「俺能罵嗎？」
陸無劫道：
「可以罵，別砍。」
刑天立刻精神了。
「那俺罵兩句？」
大羿默默看向他。
刑天想了想，又忍住了。
畢竟是聖人。
罵太狠怕陸無劫也兜不住。
金鰲島方向，通天教主的笑聲響起。
「元始師兄。」
「這話便沒意思了。」
「亡魂沉血海多年，諸聖無人管。」
「后土聽見亡魂呼聲，歸魂台開，黃泉路現，鬼門關立，生死冊出。」
「這一路，你可曾出半分力？」
「如今路快成了，你說巫族掌得多。」
「早些時候，怎麼不見你來給亡魂鋪路？」
元始臉色微沉。
「通天，你莫要胡攪蠻纏。」
通天冷笑。
「本教說的是事實。」
「事實若難聽，元始師兄可以不聽。」
元始身旁玉清仙光微微一震。
太上此時緩緩開口。
「幽冥秩序初顯，確有補全天地之意。」
「只是輪迴牽扯極重，不可無序擴張。」
陸無劫抬頭。
「太上聖人此言，晚輩認可。」
「所以幽冥三規已立。」
「血海修羅簽約。」
「西方地藏登記。」
「人族亡魂入冊。」
「惡魂過鬼門關。」
「這不算無序。」
太上看了陸無劫一眼。
「你倒是早有準備。」
陸無劫笑了笑。
「吃過虧的人多了，規矩自然要細些。」
准提：「……」
他總覺得這話在點自己。
而且證據充足。
接引雙手合十，緩緩道：
「幽冥亡魂確實需要歸處。」
「地藏小願已入規矩，西方願助安魂。」
准提立刻補了一句。
「只安魂。」
「不搶路。」
這話一出，通天直接笑出了聲。
「准提師弟如今很懂規矩啊。」
准提臉色一僵。
若放以前，他必然要辯兩句。
可現在，他忍了。
七寶妙樹葉子來之不易。
不能再掉。
女媧開口道：
「人族亡魂有歸處，此事本宮支援。」
「十日火劫之後，人族死傷甚重。」
「若無歸魂台、生死冊、黃泉路，他們多數都會沉入血海。」
她聲音不重，卻立場明確。
元始眉頭更深。
女媧支援，通天支援。
太上雖未直接支援，卻認可幽冥補全天地。
接引准提不敢亂反對，因為西方也入局了。
冥河雖然不滿，但修羅族已經借阿修羅道得功德。
局勢已經很明顯。
紫霄宮天音能壓。
卻無法讓各方完全否認幽冥秩序已現。
這時，鴻鈞的聲音自天音中傳來。
「后土可悟亡魂之道。」
「輪迴立否，須待地道全顯。」
這句話，比之前稍微退了一步。
之前是輪迴不可擅立。
如今是后土可悟亡魂之道，輪迴立否，須待地道全顯。
陸無劫眼神微動。
來了。
這話比之前緩和。
但依舊卡著輪迴正式立下的時機。
他抬手。
審劫金章浮現。
人道功德簿、生死冊、歸魂台同時亮起。
刑天小聲道：
「他又要記了。」
大羿點頭。
「嗯。」
准提眼角微跳。
這種場面，他現在也熟了。
果然。
陸無劫將那句天音寫入人道功德簿與生死冊邊緣。
【紫霄宮天音：后土可悟亡魂之道。】
【紫霄宮天音：輪迴立否，須待地道全顯。】
【記。】
天地間安靜了一下。
諸聖神念同時看向陸無劫。
通天忍不住笑道：
「你連這也記？」
陸無劫一臉認真。
「道祖之言，當然要記清楚。」
「免得以後扯皮。」
准提眼皮狂跳。
又是免得扯皮。
這句話他聽得太多了。
鴻鈞的聲音沒有再響。
紫霄宮中。
造化玉碟微微震動。
那兩行被陸無劫記下的天音，並未被抹去。
因為這一次，陸無劫記的是原話。
沒有加解釋。
沒有加審判。
只是記。
反而最難抹。
后土看向天音，聲音平靜。
「地道會顯。」
「亡魂會有路。」
女媧輕輕點頭。
通天笑道：
「本教等著看。」
元始沒有再開口。
太上依舊沉默。
接引准提也保持安靜。
冥河則看著修羅城方向，眼中暗光流轉。
諸聖神念漸漸散去。
天音仍懸。
可歸魂台、黃泉路、鬼門關、生死冊，都沒有再被壓退。
陸無劫掌心審劫金章緩緩收起。
就在這時，歸魂台上空，忽然有一片浩大功德雲開始凝聚。
那功德極其磅礴。
甚至超過此前十日火劫善後的許多倍。
准提剛剛散去的神念猛地一頓。
「功德？」
「這麼多？」
后土抬頭。
陸無劫也抬起眼。
他的劫眼忽然刺痛。
在那片浩大功德深處，他看見了一條極淡的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