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蔡瑁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放，還是不放？
「世叔，可否一敘？」曹彰出言說道。
「請。」蔡瑁想了想，當即命令艦船向前，兩船並排的時候，讓曹彰上了自己旗艦。
蔡瑁屏退左右，只留兩名心腹在艙門外守候。
曹彰坐下後，並未急於開口，而是環顧這艘艨艟鬥艦的艙室，笑道：「世叔這旗艦，倒也雄壯。荊州水師果然厲害。」
蔡瑁聽了略顯自得的說道：「荊州水師一直如此。」
曹彰搖搖頭，輕笑道：「世叔，荊州水師雖然厲害，但抵擋不住天下大勢啊！」
「天下大勢？三公子，莫非曹氏就是天下大勢？」蔡瑁詢問道。
「袁紹、袁譚已死，袁尚、袁熙兄弟遠遁烏桓，幽州、冀州、并州、青州，盡入我曹氏之手。北方將定，父親必定會屯兵鄴城，休養士卒，訓練水軍，敢問世叔，我曹氏訓練水軍，所為何來？」曹彰淡淡的望著蔡瑁。
蔡瑁並沒有說話。廢話，曹操組建水師，不就是為了征討南方的嗎？
曹彰接著說道：「劉荊州年近六旬，疾病纏身。長子劉琦，與你蔡氏不睦，江夏黃祖又屢敗於江東，荊州北有張魯、西有劉璋，東有孫權，可謂四戰之地。我曹氏虎豹騎、青州兵加上新附的河北精銳，何止百萬？一旦南下，荊州首當其衝。」
「世叔是荊州大將，又是蔡氏家主。戰端一開，荊州便成焦土。敢問世叔，蔡氏在襄陽、江陵、南郡的田產、商鋪、宗族子弟，還能保全嗎？蒯氏等荊州士族他們如何能抵擋朝廷王師？」
蔡瑁聽了面色終於變了。
荊州的存亡與他毛關係都沒有，但是蔡氏的利益才是他最關心的東西。
曹彰趁熱打鐵道：「父親常言，荊州士族，如蔡、蒯、韓、馬諸家，皆海內名望。若荊州歸順，父相必保其田宅、官爵，且錄用子弟為官。昔日張繡害了我兄的性命，降曹之後，立刻封侯；呂布部將張遼，今日已是中郎將。世叔難道不知？」
蔡瑁長嘆一聲，苦笑道：「子文所言，我豈能不知。只是劉荊州待我不薄……」
不薄？那都是廢話。只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利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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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彰正色道：「世叔，劉景升待您不薄，可他年事已高，一旦不在，蔡氏與劉琦、劉備之間，必生內亂。與其到時候玉石俱焚，不如早做打算。父親入荊州，絕不會為難蔡氏。小侄可代父親立誓。」
蔡瑁沉默良久。艙外江風獵獵，吹得旗幡作響。他想起氏百餘口人的安危，想起襄陽城外千頃良田。
終於，他抬起頭，對曹彰說道：「子文，你回去告訴曹公。荊州水軍，蔡某尚能節制。若曹公親臨荊襄，蔡某…蔡某自有道理。」
曹彰起身，深深一揖，恭敬的說道：「世叔深明大義，小侄代父親謝過。甘寧、蘇飛二人，還請世叔放行。」
「傳令放行。」
蔡瑁點頭，喚入心腹傳令道。
「多謝世叔，小侄告辭了。」
曹彰這才鬆了一口氣。
「子文，荊州境內尚且好說，但你若是從樊城、新野過，可要小心劉備，依我看，不如換個方向，雖然路途遠點，但勝在麻煩少點。」
曹彰卻不在意的說道：「世叔放心，劉備不過兩三千人，論精銳，未必是小侄的對手，他若來阻攔，我也不與他好過。」
蔡瑁想到北方的傳聞，也點點頭，雙方真的廝殺，劉備未必能得到多少好處。
「那你一切要小心。我在荊州等你到來。」
蔡瑁聽了也不在阻攔，任由對方離去。
漢水之上，曹彰的船隊依舊逆流而上。
甘寧立於船頭，望著兩岸青山，忽然眉頭一皺，對蘇飛道：「子明，你可覺得，這兩日江面太過安靜了？」
蘇飛一怔，隨即環顧四周，果然見江上除了自己的船隊，竟無其他舟楫往來，連尋常漁舟也蹤跡全無。他臉色微變，驚呼道：「興霸，你是說……」
「不是蔡瑁，是劉備，這裡是劉備的地界，不過，劉表應該知道此事，嘖嘖，這個老匹夫，明面不敢得罪家父，私下裡，卻想借劉備之手除掉我們。」曹彰很快就明白其中的道理，頓時一陣怒罵。
實際上，他並知道劉表只是想對付甘寧和蘇飛，若劉表知道曹彰也在船隊之中，打死他，也不會將此事告訴劉備。
荊州州牧府內，蔡瑁將事情告訴給劉表，劉表聽了面色大變。
「德珪，你說誰在船隊裡面？」劉表乾枯的右手顫抖著不停。
「曹公三子曹彰曹子文。」蔡瑁很驚訝。
甘寧也好，曹彰也好，不都是放掉了嗎？難道你這個老匹夫還想殺了曹彰不成？日後曹操南下，恐怕要滅你九族了？
「不好。」劉表想到了什麼，面色大變，老臉變的蒼白起來。
「主公，發生什麼事情了？」蔡瑁忍不住詢問道。
「伊籍說，若是讓甘寧和蘇飛去了北方，曹操就會組建水師，對我荊州有威脅，現在趁著兩人尚未歸順曹操，趁機殺之，想來曹操也不會因為兩個不知名的降將怪罪我們。」劉表苦笑道：「哪裡曾想到曹彰居然在裡面，這，這如何是好。」
「主公是想借劉玄德之手殺之？」蔡瑁猜到其中的玄機了。
「正是。」劉表苦澀的說道：「我雖然沒有答應，但也默許了。」
蔡瑁心中也很擔心，但想到曹彰臨行前的話，勸慰道：「主公不必擔心，曹彰身邊有一千多人，劉玄德兵馬不過三千，未必能拿下曹彰。」
「玄德麾下，關羽、張飛、趙雲都有萬夫不當之勇，曹彰雖然神勇，未必是三人的對手。」劉表這下擔心了。
蔡瑁心裏面也有些擔心了，曹彰雖然平了幽州，但是關羽三人的對手嗎？
劉備之所以名揚天下，除掉他的假仁假義之外，就是擁有這三大猛將，一旦曹彰被三人所斬，荊州就會遭遇滅頂之災，哪怕蔡氏也會跟著後面倒霉。
「屬下這就去請三公子來襄陽。」蔡瑁趕緊說道。
「去吧！去吧！」劉表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