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斷魂嶺,天色已暗。曹操下令在山腰一處避風處紮營。士兵們疲憊不堪,連火都不敢生,只能啃著乾糧,喝著冰冷的山泉水。
哪怕是五月份,晚上塞外的山風吹得人徹骨生寒,許多士兵蜷縮在山石後,凍得瑟瑟發抖。
曹彰坐在一塊大石上,望著山下黑沉沉的幽州大地,心中思緒萬千。前世他讀史書,只知道曹操北征烏丸,走盧龍塞出奇制勝,卻不知這條路竟是如此艱險。若非親歷,怎能體會其中萬分之一的艱難?
「子文,想什麼呢?」曹操走過來,坐在他身旁。
「父親,我在想,若我是烏丸人,絕不會想到有人能從這條路殺過來。」曹彰說道。
曹操笑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田疇此計,正是要打烏丸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這路實在太險了。」曹彰嘆道。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險,才能出奇。若走漁陽大道,烏丸和袁氏兄弟早有準備,以逸待勞,我軍縱能取勝,也必是慘勝。走這條路,雖險,卻可直插敵人腹地,一戰定乾坤。」
曹彰點頭,心中對曹操的決斷又多了幾分敬佩。不愧是開了曹魏基業的人物,無論歷史上是如何評價對方的,就衝著這份氣魄,也讓人敬佩了。
「不過,這裡到底是烏丸人的地盤,我們過了這裡,就能遭遇敵人的游騎,烏丸人肯定會發現的。」曹操摸著鬍鬚,說道:「不過,有徐晃的主力在前方迷惑他們,他們大本營中未必有多少兵馬。」
曹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除掉武勇和前世的一些知識外,在行軍打仗方面,他的確不是曹操的對手,這段時間,他跟在曹操身邊,貪婪的吸收著這個時代的軍事韜略。
而曹操對自己的兒子也是悉心培養,經常帶在身邊教導,這讓曹彰的進步很大。
次日清晨,大軍繼續前行。山勢愈發陡峭,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士兵們只能用刀斧劈開荊棘灌木,硬生生開出一條道來。
馬蹄在碎石上不斷打滑,許多戰馬累得口吐白沫,有些馬匹實在走不動了,士兵們只得忍痛將它們推下懸崖,以免落入敵手。
行至午後,終於抵達白狼山腳下。白狼山高聳入雲,山體如刀削斧劈,一條若隱若現的小徑蜿蜒而上。
田疇指著山頂說道:「翻過此山,便是柳城地界…」
他話未說完,忽然一陣狂風捲來,烏雲翻滾,竟是要變天。
「不好!」田疇臉色一變,驚呼道:「塞外天氣無常,若是下雨,山路濕滑,根本無法攀爬!」
「右北平那邊是不是也是這樣?」曹操忽然詢問道。
這邊暫時過不了,可以等一下,但若是右北平也是如此,就會耽誤主力前進,主力不能前進,偏師就有危險。
曹彰聽了也有些擔心。
「主公放心,北方一般在秋季的時候,有大雨出現,現在還有一段時間。」田疇連忙解釋道。
曹彰想了想,的確如此,按照雨季的規律,的確是在七八月份,現在是六月份,還有段時間。
「父親,就算有大雨到來,我們困難,敵人也困難。」曹彰安慰道。
曹操點點頭,只是抬頭望天,眉宇之間的擔憂並沒有散去。
暴雨很快就散去,但山路仍然難行,等過了白狼山的時候,仍然損失了數十名精銳和百匹戰馬。
「真險啊!若是烏丸人在這裡埋伏千人,恐怕我們就會死在山中。」曹操回頭望著身後的白狼山,心有餘悸。
一邊的曹彰卻是聽的面色大變,曹操的嘴巴可是開過光的,絕對是說什麼來什麼。
果然,曹操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馬蹄聲,卻是曹純率領一隊人馬飛奔而來,看著對方身上血跡,父子兩人臉色就不好看了。
「主公,我們碰見烏丸人的哨探了,他們地形熟,跑掉了兩個。」曹純低著頭說道。
曹操先是一愣,忽然哈哈大笑道:「跑掉了就跑掉了,我們出了白狼山,兵臨柳城之下,大局已定,就算他們知道我們出現了,又能如何?勝利就在眼前。」
眾人聽了臉上的慌亂頓時消失,多了幾分生氣。
曹彰在一邊看的分明,不愧是曹操,隻言片語之間,就提高了士氣,難怪在赤壁之戰之後,還能收攏軍心。
「子文,你領軍先行。」曹操見士氣有了提升,立刻下令道。
「諾!」
曹彰轟然響應,翻身騎上赤電,領著三千精銳騎兵逕自朝柳城殺出,曹操領中軍隨後。
柳城內,蹋頓大帳之中,酒香混著烤肉的焦香,瀰漫在空氣里。蹋頓坐在上首,手中金杯盛著馬奶酒,正與樓班、蘇仆延、烏延推杯換盞。
袁尚、袁熙兄弟坐在客席,面上雖陪著笑,眼底卻藏著幾分陰翳。
昔日袁紹在世的時候,烏丸算個什麼東西,見到袁氏兄弟都是恭敬有加,哪裡像今天,根本沒有將兄弟兩人放在眼中。
「單于,曹操那老兒還在漁陽道上啃石頭呢!」蘇仆延灌下一口酒,抹著鬍子大笑,得意的說道:「徐晃那點人馬,也敢在我烏丸地盤上耀武揚威?等咱們收拾了眼前之敵,再攻入中原,曹操的人頭,遲早掛在柳城城門上!」
蹋頓捋著濃須,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正要開口,忽聽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緊接著,一個哨探跌跌撞撞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單于!白狼山方向,發現大量漢軍!旌旗蔽野,鐵騎如雲,正朝柳城殺來!」
帳中一靜。
蹋頓手中金杯「當」一聲砸在案上,酒液四濺。他霍然起身,雙目盯住哨探:
「你說什麼?白狼山?漢軍從白狼山殺來了?」
「是…是!漢軍已過白狼山,先頭騎兵距柳城不足五十里!」
樓班臉色驟變,失聲道:「不可能!那條路連獵人都不敢走,曹操的兵馬難不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袁尚猛地攥緊酒盞,與袁熙對視一眼,兩人眼中滿是驚駭。
袁尚強作鎮定,起身說道:「單于,曹操用兵向來詭詐,當年官渡之戰,他便以奇兵燒了烏巢糧草。如今他走白狼山,必是孤注一擲!並且隨行的兵馬肯定沒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