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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音希聲,震懾群妖

2026-10-08 21:16:58 作者: 瑪了個瑪卡巴卡

  李彪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手掌死死抓住扶手,指甲都快嵌進木頭。

  他一直將周玄當成懂些邪門手段的異士。

  四名死士一夜斃命,確實讓他害怕,也只當那些人沒防住暗算。

  如今惡蛟真身橫在半空,卻被周玄一曲擋下,李彪心底那點僥倖當場碎開。

  這是李家祭拜多年的河神。

  一頭快要化蛟,能夠操控江水的凶物。

  在周玄面前,連祭台都碰不到。

  縣令臉色慘白,身下衣袍悄然濕開一片,一股難聞氣味隨風散出。

  周圍甲士聞到氣味,誰也不敢抬頭。

  縣令根本顧不上臉面,只想離惡蛟和周玄遠些,雙腿卻軟得抬不起來。

  李家家主伸手扶住桌沿,強行壓下心中驚慌。

  河神尚未受重傷。

  剛才那一擊只是將其打退。

  如此凶物一旦發怒,仍能把主祭台和附近百姓一同拖進江水。

  他望向惡蛟,期待它再次出手,最好與周玄斗個兩敗俱傷。

  半空中,惡蛟穩住身軀。

  獨角根部傳來的疼痛不斷刺激凶性,猩紅眼眸徹底被血色占滿。

  

  它在江底盤踞多年,李家每年都送來活人血食,附近百姓聽見河神之名便會跪地求饒。

  今日一個氣息並不強盛的人族,竟敢當眾傷它。

  惡蛟喉中傳出沉悶低吼,粗長尾巴猛然拍入江面。

  轟!

  江水向兩側炸開,十餘丈高的巨浪騰空而起,帶著千鈞水勢朝主祭台壓來。

  岸邊百姓看到遮住天光的浪頭,頓時亂作一團。

  「快跑,河神要淹死我們!」

  「李家說祭品入水便能平息怒火,怎麼會變成這樣!」

  「別擠,讓我出去!」

  人群互相推搡,前排幾人摔倒在地,後面百姓依舊拼命往外沖。

  甲士也顧不上維持秩序,紛紛丟下長戈逃向高處。

  祭台前方,李家家主臉色大變。

  這道巨浪真壓下來,主祭台會被當場拍碎,李家眾人也在水勢覆蓋之內。

  「河神大人,祭品就在前方,李家從未冒犯您!」

  他的喊聲被浪濤蓋住。

  惡蛟此刻只想碾碎周玄,哪裡還會顧及李家死活。

  縣令抓住一名甲士手臂,驚慌催促。

  「帶本官走,快帶本官離開!」

  那名甲士自己都站不穩,剛扶住縣令,腳下祭台又是一震,兩人同時滾倒。

  楊嬋站在周玄背後,看到巨浪撲來,眼中也多出焦急。

  「夫君,後面還有很多百姓。」

  那些人曾逼她接下祭祀公文,也曾盼著他們夫妻早些赴死。

  真看著巨浪壓下,將數百條性命吞入江中,她依舊無法做到心如鐵石。

  周玄側頭看她一眼。

  「站穩。」

  楊嬋聽出他準備迎擊,馬上收緊手臂,又怕影響周玄動作,隨即退開半步,抓住祭台邊緣木柱。

  周玄看向前方巨浪,眼神微寒。

  惡蛟依水而生,在江中占盡地利,放任它捲動水脈,半個灌縣都可能受到衝擊。

  這也正是李家能夠借它控制水源的根本。

  想除掉此妖,先要斬斷它對江水的掌控。

  周玄將焦尾枯木橫在身前,雙手同時落下。

  剛才一擊消耗不少氣機,右手指尖也被氣弦割開,幾滴鮮血順著木紋滑落。

  血液接觸焦木,古樸紋路隨之亮起。

  識海中的伏羲琴傳來回應,清絕五調中的商調在心中鋪開。

  商音主肅殺。

  周玄緩緩閉上雙眼,耳邊嘈雜喊聲逐漸遠去,只剩江水奔流和惡蛟攪動暗流的聲音。

  巨浪看著連成一片,內部水勢卻有強有弱。


  惡蛟以尾部拍擊江面,再用體內妖力牽引水流,強行把數股水勢壓在一起。

  只要破去其中相接之處,巨浪自然會散。

  周玄左手壓住低處氣弦,右手隨之撥動。

  清亮琴音穿過浪聲,傳遍江岸。

  最初那道聲音尚且柔和,第二道琴音緊跟著落下,殺意頓時顯露。

  祭台四周的音律節點同時震動。

  琴聲藉助地脈傳入江中,從巨浪底部向上貫穿。

  周玄十指翻動,氣弦接連顫響。

  每一道琴音都落在水勢交匯處。

  巨浪內部很快出現細密空隙,原本連成一體的水流被逐層分開。

  沖在最前方的浪頭突然停頓。

  無形音刃從內部透出,整道水幕頃刻裂開。

  大片江水化作細碎水珠,懸在祭台上空,隨後失去惡蛟牽引,化作暴雨傾瀉而下。

  祭台眾人被淋得渾身濕透。

  那股足以拍碎木台的水勢已經散盡,只剩冰冷水珠落在臉上。

  剛才還在逃命的百姓停下腳步,呆呆看向前方。

  周玄立於雨幕之中,雙手仍在撫琴。

  氣弦震動帶出的音波穿過漫天水珠,直奔半空中的惡蛟。

  惡蛟發出怒吼,身軀迅速盤起,試圖用厚重黑鱗硬抗琴音。

  商調已經展開,殺音一道緊接一道。

  第一片黑鱗從惡蛟腹部脫落。

  緊接著,更多鱗片出現裂痕。

  惡蛟引以為傲的鱗甲在音律震盪下接連崩開,暗紅血水從傷口湧出,順著身軀灑向江面。

  它瘋狂扭動身軀,尾巴四處抽打,周圍水柱剛剛升起,立刻又被琴音切散。

  祭台附近響起連綿悶響。

  掉落黑鱗砸進木板,深深嵌入其中。

  幾片落在李家眾人腳邊,嚇得他們連連後退。

  李彪躲在椅子後面,臉上沾著江水,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他怎麼可能這麼強。」

  李家家主臉色灰敗,再也找不出回答。

  周玄初到灌縣時,住著漏風破屋,吃著所剩無幾的粟米,連戶籍都要靠官府婚配才能得到。

  任誰來看,這都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外鄉人。

  李家偏偏為了一名女子,將此人一步步推上公堂,又送到祭台。

  直到此刻,李家家主才看明白,他們招惹的是何等人物。

  惡蛟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商調殺音透過鱗片,持續震動血肉和筋骨,獨角上的裂痕也在緩緩加深。

  它再次看向周玄時,眼中兇狠已經散去,只剩難掩的畏懼。

  眼前人族散發的氣息並不渾厚,手中焦木也算不上完整法寶,那琴音中卻藏著一股令它血脈發顫的古老力量。

  再斗下去,它今日真會死在這裡。

  惡蛟猛然扭轉身軀,顧不上近在咫尺的楊嬋,頭顱朝江面俯衝而去。

  只要潛回江底,借複雜水脈逃往遠處,便能躲開琴音追殺。

  李家家主看到惡蛟轉身,心頭徹底沉入谷底。

  河神要逃。

  一旦失去這頭妖物庇護,李家多年積下的田產、水路和血祭舊帳,全都要被翻出來。

  周玄又怎會放過他們父子。

  「河神大人,不能走!」

  李家家主失聲大喊。

  惡蛟連頭都未回,龐大身軀已經有半截沒入江水。

  周玄睜開雙眼,受傷的手指壓住氣弦,冷眼看著那條倉皇逃竄的惡蛟。

  他手腕翻轉,商調殺音隨之匯聚。

  「想走?把脊骨留下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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