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內側，黑風妖兵擠在水藍光幕之間，原本張揚的怪笑已經停下。
它們握緊手中兵器，目光不斷掃過四周。
光幕外，城中街道安靜得可怕。
門戶緊閉，行人早已躲開。
光幕內，卻站滿了兇殘妖兵。
雙方只隔著一層薄薄水光，彷佛近在咫尺，又被徹底分成兩個世界。
妖王抬起狼牙巨棒，猛然砸向地面。
「都給本王動起來，先毀掉城樓，再把周玄撕碎！」
三百妖兵聽見命令，頓時爆發出尖銳吼聲。
它們催動妖力，黑霧從毛髮、鱗片與甲冑間湧出，頃刻充滿門內空間。
有妖兵四肢伏地，朝著城牆快速衝去。
有妖兵揚起長矛，準備投向城樓。
雙翼妖兵率先騰空，雙翼帶起黑風，手中長矛直指周玄。
「周玄，你以為靠一層水幕便能困住我們，今日便讓你知道黑風洞的手段！」
它聲音尖利，長矛表面浮出密集黑紋。
下一刻，雙翼妖兵俯衝而下。
身後數十名生有翅膀的妖兵緊隨其後，利爪在半空劃出寒光。
地面妖兵也同時衝鋒。
三百妖兵從不同方向撲向城樓，妖氣聚成一片黑潮。
這股力量若衝出門內，足以撕開普通城牆。
城門後方，偏將握刀站在街角，身邊玄鳥騎卒全都繃緊身體。
他們距離妖軍不遠。
妖氣壓過來時，許多騎卒胸口發悶，握刀的手掌也跟著冒汗。
偏將看著城樓上的周玄，心中仍有一絲擔憂。
周玄既然讓城門開啟，顯然早有安排。
可三百妖兵同時撲殺的聲勢，依舊讓人難以安心。
「大人，要不要讓騎卒上去幫忙。」
一名騎卒低聲問道。
偏將搖頭。
「總兵讓我們退守內街，聽令便是。」
他握緊刀柄，目光越過妖氣，落在周玄身上。
「這等戰局，我們插不上手。」
城樓上，周玄雙手落在覆水琴弦之間。
妖軍衝鋒的速度很快。
雙翼妖兵已經越過城門內側，長矛距離城樓只剩數丈。
周玄指尖輕動。
第一道琴聲落下。
清絕五調中的羽調從琴身擴散，聲音低沉厚重，猶如夜雨壓山，頃刻覆蓋整座城門。
飛在半空的妖兵動作驟緩。
它們身後的翅膀同時一滯，原本向前俯衝的身子彷佛撞入無形泥沼。
最前方的雙翼妖兵瞳孔收縮。
它體內妖氣突然變得遲緩，連手中長矛也沉重許多。
下方妖兵仍在衝來。
周玄右手輕抬，第二道琴音接著落下。
角調鋒芒隨之展開。
兩道琴音彼此交疊，羽調壓住妖氣流轉，角調順著妖兵體內的氣血切入。
妖兵身上的甲片開始震動。
一頭頂著狼首的妖兵舉起利爪，剛要撲向城牆，胸口忽然傳出沉悶響聲。
堅硬甲片從中裂開，黑色妖氣沿著裂縫向外噴涌。
旁邊幾頭妖兵也接連停步。
它們身上的鱗片、骨甲與皮肉，在琴聲中出現細密裂痕。
「散開！」
妖王察覺不對，舉棒朝周圍吼道。
可門內空間已經被音幕鎖住。
三百妖兵擠在一處，彼此妖氣相連，羽調與角調藉著這層聯絡迅速擴散。
越是聚攏，琴音越快。
越想運轉妖力抵抗，體內氣血受到的衝擊便越重。
黑風妖王揮動狼牙巨棒，想用自身妖力壓住琴聲。
棒頭剛剛升起，便被一道無形音波撞中。
妖王雙臂一沉，狼牙棒險些脫手。
它抬頭看向城樓。
周玄十指在琴弦上緩緩移動，動作並不急促，琴聲卻一聲緊著一聲。
每一次撥弦，都有一層音波貼著城牆擴散。
音波撞過水藍光幕，又從另一側反彈回來。
門內空間成了一個巨大的迴響之地。
羽調壓制，角調切割。
兩股力量互相配合，聲勢越來越重。
妖兵們的衝鋒徹底停住。
最靠近城樓的幾頭妖兵雙腿發軟，跪在地上，手中兵器砸落青石。
它們抬頭望著周玄，剛才的兇狠已經被恐懼替代。
「洞主，救命！」
「這琴聲鑽進身體了！」
「我撐不住了！」
喊聲從不同位置傳出。
黑風妖王額頭青筋暴起，張口噴出一團黑色妖火。
妖火剛離開口中，便被琴音震得四散。
火星落在光幕上，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妖王咬牙催動精血，身軀驟然膨脹，黑色毛髮根根豎起，粗壯手臂上的肌肉撐裂鎖甲。
它想用自身修為強行沖開音幕。
周玄看見這一幕，琴音微微變化。
角調中多出一絲沉重殺意。
妖王腳下青石突然向下塌陷。
兩條水氣凝成的無形鎖鏈自地面升起，纏住它的雙腿。
妖王揮棒砸落。
鎖鏈被震開少許，又在琴音中重新合攏。
它剛邁出一步，胸口便傳來接連震動。
黑色甲冑出現裂紋。
一片鱗甲從肩頭脫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妖王抬頭看向四周。
三百妖兵已經倒下一片。
有妖兵身軀不斷顫抖，隨後從胸口裂開一道血線。
血線迅速蔓延。
下一刻，妖兵身軀轟然炸開。
血霧剛剛升起，便被羽調捲動的水氣衝散，裡面渾濁妖氣逐漸褪去，只留下一枚青黑色妖丹停在半空。
妖丹表面帶著細微光澤，內部雜質被琴音剝離，靈氣變得清透。
第一枚妖丹出現後，第二枚、第三枚接連升起。
爆裂聲在城門內不斷響起。
一頭又一頭妖兵倒下。
它們的皮肉、甲冑與兵器被音波分開，血霧未曾落地便被水氣淨化，原本充滿腥煞的門內，逐漸只剩濃厚靈氣。
雙翼妖兵拼命拍動翅膀，想要撞向城樓。
琴聲壓下。
它的雙翼瞬間僵住，胸口鱗片成片脫落。
它驚恐地看向周玄，嘴裡發出尖利嘶鳴。
「洞主，帶我出去！」
黑風妖王自身難保，哪裡顧得上它。
妖王握著狼牙棒，強行抵住胸口翻湧的氣血。
它看著身邊妖兵接連爆開，眼中凶光一點點散去。
這些妖兵跟隨它多年。
它們靠黑風洞聚在一起，靠活人血食提升修為，曾經在山林間橫行無忌。
如今卻連城樓都未碰到，便在琴聲中化作一枚枚妖丹。
妖王望向城樓。
周玄仍站在原處，衣角隨風輕擺，面容清冷，指尖撥弦的動作穩定得看不出變化。
彷佛門內死去的妖兵與他毫無關係。
三百妖兵只剩下零散身影。
最後幾頭妖兵剛剛轉身，便被迴蕩而來的琴音撞中。
身軀接連崩開。
妖丹懸在半空，緩緩聚向城門中央。
黑風妖王身邊徹底空了。
它低頭看向手中狼牙巨棒，棒身已經布滿裂紋。
妖甲從肩頭碎到胸口，黑色毛髮上滿是血痕。
妖王雙臂劇烈顫抖，膝蓋被無形力量壓得彎曲。
它望著城樓上方的周玄，瞳孔不斷收縮。
那雙眼睛裡，先前的狂妄已經消散，只剩下無法理解的駭然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