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關城門緩緩開啟，沉重鐵木門向兩側退去，門洞深處一片空蕩，連半個守衛都看不見。
城頭風聲不斷，黑色總兵旗被吹得筆直。
偏將帶著玄鳥騎卒退到內街拐角，手掌按住刀柄，目光死死盯著城外黑風。
他奉周玄命令開啟城門，卻猜不透總兵究竟準備做什麼。
城外那片黑風已經壓到近前，腥氣貼著城牆往上涌，風中夾著利爪刮過甲片的摩擦聲，還有妖兵壓低嗓音發出的怪笑。
城內百姓早已躲回屋中，許多門戶只留一條縫隙。
有人抱著孩子縮在牆邊，有人捂住嘴巴，生怕喘氣聲引來城外妖物。
街角一處宅院裡，幾名豪紳擠在窗後，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他們原本想從城中逃走，城門開啟後卻沒人敢動。
此刻出城，便等於自己撞進妖軍口中。
留在屋裡，至少還能等周玄出手。
可周玄真能擋住三百妖兵嗎，誰也不敢確定。
黑風滾滾而來，距離城門只剩數丈。
雙翼妖兵立在黑風最前方，背後雙翼張開，手中握著一柄長矛，尖銳獸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它看見洞開的城門，先是一怔，隨後轉頭看向黑風深處。
「洞主，城門開著，裡面似乎已經撤空了，」雙翼妖兵說道。
黑風中傳出一聲沉重冷笑。
「周玄倒是識趣，知道守不住天門關，提前開啟門等本王進去取人，」妖王的聲音壓過風聲，震得城牆上的碎石不斷滾落。
它站在黑風中心，身軀龐大，肩頭披著一件破舊鎖甲，粗壯手臂上布滿黑色毛髮。
一根狼牙巨棒扛在肩上，棒身沾著暗紅血跡。
妖王抬頭看向城樓。
城樓之上空空蕩蕩，只有風吹動旗面，未見周玄蹤影。
它眼中的戒備很快化作輕蔑。
「人族總兵也懂得求饒，倒省下本王攻城的力氣。」
雙翼妖兵立刻揮動長矛。
「衝進去，先抓活人，誰敢抵抗，直接撕碎！」
三百妖兵發出刺耳吼聲，黑風隨之向前滾動。
它們有的頂著狼首，有的長著牛角，有的身披鱗甲，還有幾名妖兵背生雙翼，手中握著從商隊搶來的兵器。
這些妖兵修為各不相同，身上卻都沾著血腥氣。
它們在黑風洞中吃過活人，也劫過商隊，聽到城內有錢糧血食，早已按捺不住。
最前方的妖兵踏入城門。
腳下青石沒有異樣。
它回頭看了眼同伴，咧嘴露出尖牙，隨後加快速度沖入門內。
更多妖兵跟著湧進來。
黑風貼著城門翻滾，先前還顯得寬闊的門洞，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妖影填滿。
雙翼妖兵飛到半空，俯視著城內街道。
「人呢，躲到哪裡去了。」
它發出怪笑，長矛指向一處緊閉的宅門。
「把門砸開，裡面的人全拖出來。」
幾名妖兵立刻衝去。
它們剛剛邁出數步，後方妖王便帶著更多妖兵進入門洞。
黑風洞主踏過城門邊緣，龐大身軀壓得地面微微震動。
它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確認三百妖兵已經全部進入城門內側，這才抬頭大笑。
「周玄，出來受死！」
聲音撞上城牆，來回迴蕩。
城樓上仍舊無人回應。
妖王抬起狼牙巨棒，朝著空蕩蕩的街道一指。
「今日之後，這座城便歸黑風洞所有，城中錢糧歸本王，活人也歸本王。」
「你若躲在府里不敢露面，本王便一家一家找過去，讓你聽著滿城哭聲。」
它的話音剛落，城樓上方忽然傳來一聲琴鳴。
聲音清越，穿過風牆，落在每一名妖兵耳中。
妖王笑聲頓住。
雙翼妖兵猛然抬頭。
城樓最高處，周玄一身素衣站在城垛旁，覆水琴橫放在身前。
琴身上的水紋被風吹得泛起微光，七根蛟筋琴弦安靜貼在骨身之上。
周玄垂眸看著城門內的妖軍，眼神冷淡。
從妖王帶隊踏入城門，他便一直站在那裡。
黑風遮住了視線，也遮住了妖王的感知。
三百妖兵進入門內之後，腳下的水脈便被琴音悄然牽動。
城門兩側埋下的音律節點逐一亮起。
那些節點原本只是周玄利用覆水琴留下的引子，距離真正成陣尚有差距。
對付三百妖兵，卻已經足夠。
妖王抬起狼牙巨棒，怒聲喝問。
「你早就在這裡等著本王。」
周玄指尖輕落琴弦。
「你走進來了。」
妖王環視四周，眼中凶光翻動。
三百妖兵已經占滿城門內側，後方道路被同伴堵住，左右兩側是高牆，頭頂則是城樓。
它終於察覺到不對。
周玄聲音落下的同時，城樓兩側響起沉悶震動。
兩扇厚重鐵木門驟然合攏。
門軸發出刺耳摩擦聲，黑風被硬生生截斷，大片妖氣撞在門板上，向四周反彈。
妖兵急忙回頭。
最靠近城門的幾頭妖物撲上去，利爪狠狠抓向鐵木門。
爪痕剛剛落下，門板表面便浮出一層水藍紋路。
妖兵手臂猛然一麻，整個身子被震得向後翻滾。
緊接著，城門上方亮起一圈水藍光幕。
光幕沿著城牆兩側垂下，彼此連線，將城門內側的空地徹底封住。
地面、牆壁、頭頂，全都被淡淡藍光包圍。
黑風無法再向外散開。
三百妖兵被牢牢困在門內，連妖王也被隔在其中。
妖王抬頭看向城樓。
周玄仍舊站在那裡，手掌按著琴身，素衣被風吹動，神情安靜得讓它心中發寒。
「陣法。」
雙翼妖兵聲音發顫。
「洞主，周玄早就布好了陣法。」
妖王握緊狼牙巨棒，體內妖力迅速涌動。
「區區水陣，也想困住本王。」
它猛然揮棒，黑色妖風匯聚在棒頭，凝成一團翻滾的煞氣，隨後重重砸向前方光幕。
轟！
光幕表面盪開層層水紋。
妖王手臂被震得發麻，腳下青石卻只裂開幾道細紋。
水藍光幕很快恢復平靜。
妖王盯著那層光幕，臉色慢慢沉下。
周玄抬起右手，指尖落在覆水琴上。
這一刻，城門內所有妖兵都停下動作。
周玄的目光從它們身上掃過，彷佛在檢視一批已經擺好的材料。
「跑夠了嗎。」
琴音再次響起。
黑風妖王猛然抬頭，正對上城樓上方那雙淡漠眼眸。
腳下青石縫隙中，一縷刺骨殺機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