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收起聖旨,沿著城樓石階走下。
偏將正在安排玄鳥騎卒清理城門,見周玄走來,立刻迎上。
「總兵,欽差已經帶著三口木箱離開。」
「讓他帶回去。」
周玄步子未停。
「箱中證物交給聞仲,三名門客暫時留著,別讓他們死在路上。」
偏將神情一肅。
「末將已經安排醫者照看,可他們神魂受損,能否撐到朝歌,尚且難定。」
「把他們固定在木架中,每隔一段時間餵些清水。」
「途中若有人靠近木箱,先查身份。」
偏將抱拳。
「末將明白。」
周玄走到城牆邊,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儀仗隊。
欽差此行本想帶走天門關的權柄。
如今卻帶著侯府罪證回朝。
若欽差本身也牽扯其中,聞仲自然會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若他想在路上毀掉證物,三口木箱便會成為他無法解釋的把柄。
周玄並未再關注儀仗。
眼下木氣突破更為重要。
他回到總兵府後院,楊嬋已經等在那裡。
她身前擺著熱茶,手邊放著一方木盒。
看到周玄進門,楊嬋立刻起身。
「夫君。」
「聖旨收好了。」
「放在盒中。」
楊嬋把木盒開啟。
金黃色聖旨疊放在裡面,總兵印則安靜擺在一旁,印面上的玄鳥氣息比過去更加清晰。
「總兵印也在。」
「交給你。」
周玄接過熱茶,低頭飲了一口。
楊嬋看著他的臉色。
「剛才城樓上突然長出許多嫩芽。」
「木氣圓滿。」
「我便猜到了。」
楊嬋眸中帶著歡喜。
「夫君現在是什麼境界。」
「還在大羅五氣的積累階段。」
周玄沒有把修為說得過滿。
「水木二氣圓滿,後面的三氣需要更多機緣。」
楊嬋點頭。
她已經習慣周玄從不急著沖關。
每次力量增長,都有相應根基支撐。
即使面對聞仲、惡蛟和三千鐵騎,周玄也很少做超出自身承受範圍的事。
這份謹慎,正是他一直走得穩的原因。
周玄放下茶盞,盤膝坐在石台上。
覆水琴橫放身前。
楊嬋端著木盒退到一旁,安靜看著他。
木氣突破之後,體內生機十分旺盛。
若不及時梳理,水木兩氣便會在經絡中互相衝撞。
周玄指尖撥動琴弦。
宮音落下,水氣沉入丹田。
木音隨之展開,清潤生機沿著經絡緩慢遊走。
兩道氣息一前一後,相互配合。
後院中的草木不斷搖動。
原本剛剛抽出的嫩芽再次舒展,根須順著泥土向下延伸。
石池中的水面浮起青色光點。
光點落入水中,池底幾株水草迅速生長。
楊嬋坐在石桌旁,體內血脈也受到琴音影響。
封印深處那股清靈力量向外擴散,沿著她的經絡流動。
她按照周玄教過的方法穩住呼吸,沒有擅自引動靈力。
周玄睜眼看她。
「別急著吸收木氣。」
「它還帶著大陣反哺,氣息太厚。」
楊嬋輕輕點頭。
「我記住了。」
她閉上眼睛,繼續穩住心神。
周玄將琴音調低,替她把多餘生機引入水池。
池水泛起一圈圈波紋。
楊嬋體內的氣息逐漸平穩。
這一過程並不漫長,卻讓她對自身血脈的感知更清晰。
她能察覺到,心脈深處藏著一股十分古老的力量。
那股力量溫暖、清靈,卻被數層封印包裹。
過去她只能感受到這份存在。
如今木氣滋養經絡,封印表面浮出一絲裂紋。
裂紋很細。
尚不足以讓其中力量真正甦醒。
周玄抬手,覆水琴傳出一聲柔和琴鳴。
裂紋隨之停止擴散。
楊嬋睜開雙眼。
「夫君,剛才那股力量想出來。」
「封印鬆動不等於可以強行沖開。」
「我知道。」
楊嬋低頭看向掌心。
「它讓我覺得很熟悉,可我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等你記起時,自然會知道。」
周玄沒有提前說出她的身世。
楊嬋的兩個兄長尚未找到,家中變故也未完全查清。
貿然揭開所有秘密,反倒可能打亂她自身狀態。
更何況,天庭血脈一旦真正暴露,天門關會迎來新的注視。
周玄暫時還未準備好與天庭正面對上。
眼下他需要先把天門關築牢,再查明西南侯府與仙門之間的關係。
琴音停下。
周玄體內水木二氣彼此相融。
一片青藍光芒在丹田中緩緩旋轉。
五音鎮煞陣受到氣機牽引,城關四方的水脈逐漸清晰。
木氣圓滿之後,陣法覆蓋範圍確實擴大許多。
城關周圍數十里內,周玄能夠感知到每一處細小變化。
再往外,水氣便變得模糊。
直到西南方向數百里處,一股沉重水意忽然傳來。
那股水意並不清澈。
其中混著血氣與古老腐朽氣息,似乎有一座沉睡多年的水府正在緩緩甦醒。
周玄側頭看向西南。
楊嬋察覺到他的目光。
「又有麻煩嗎。」
「侯府封地之外,有東西被人喚醒。」
「是妖物。」
「更像一座水府。」
周玄閉上雙眼,以五音鎮煞陣牽引水氣,感知那處地方的變化。
畫面並不清楚。
只看到一條寬闊江水從山間穿過,水底埋著一座青銅大門。
大門表面刻著魚龍紋路,周圍布滿血色陣線。
數名修行者站在江岸,手中法器不斷落向水面。
一名穿著錦袍的人站在後方,雙手揹負,神態陰沉。
周玄認出那道氣息。
正是侯府中的那位侯爺。
侯爺已經收到欽差帶回的訊息。
知道侯府門客被擒,知道罪證也將送往朝歌。
他沒等朝廷前來問罪,便動用最後底牌。
周玄睜開雙眼,眸中水光一閃而過。
「他想開一座水府。」
楊嬋走到他身旁。
「水府裡面有什麼。」
「暫時看不清。」
「危險嗎。」
「水脈很重。」
周玄聲音平緩。
「若只是尋常遺府,侯爺不會等到走投無路才啟用。」
楊嬋想到侯爺背後的門客與走私血食,臉色漸漸凝重。
「他會不會用那裡面的東西對付天門關。」
「會。」
周玄將覆水琴收起。
「那便先去看看。」
楊嬋立刻抬頭。
「夫君要現在過去。」
「血祭已經開始。」
周玄看向院外。
「等他開啟水府,江水便會受到影響。」
「天門關與西南水路相連,距離太遠,陣法暫時管不到那裡。」
「若任由他取出水府中的東西,後面會更麻煩。」
楊嬋走到屋中,取來一件深色外衣。
「我也去。」
「水府周圍有血祭陣,你留在這裡。」
楊嬋抱著外衣,輕輕抿住嘴唇。
「夫君剛才還說我不能急著吸收木氣。」
「我會守好自己,不給你添亂。」
周玄看著她。
楊嬋眼神柔和,卻帶著堅持。
「你去查水府,我在這裡等訊息,心裡反倒更亂。」
周玄沉默片刻。
他知道楊嬋並非逞強。
兩人已經成婚,楊嬋也不願在每次危機時躲到後方。
可水府之中究竟藏著什麼,連周玄也無法看清。
「跟在我身邊。」
「別碰血祭陣。」
「遇到異動,先退到我身後。」
楊嬋立刻點頭。
「我都聽夫君的。」
周玄接過她手中外衣,親自替她披上,又將衣領整理好。
「若水府出現超出我掌控的變化,我會先送你回天門關。」
「那夫君呢。」
「我自然會回來。」
楊嬋抬眸看他。
這句話與過去的承諾不同。
如今周玄面對的,可能是一座上古水府,也可能是侯爺最後的反撲。
她仍選擇相信。
「我在府中煮茶。」
「等夫君回來。」
周玄握住她的手,帶著楊嬋走出後院。
城門處,偏將已經得到傳令,正在安排快馬與護衛。
聽說周玄要去西南水府,他立刻抱拳。
「總兵,末將帶一隊玄鳥騎卒隨行。」
「帶兩人即可。」
「沿途只需傳回訊息,不必進入血祭範圍。」
偏將領命。
「末將明白。」
周玄抬手按住覆水琴。
城中水脈傳來回應。
一道清藍光線從地面升起,纏住他與楊嬋腳下。
兩人身影隨水光掠出城門,沿著西南方向的水道快速遠去。
偏將帶著兩名騎卒騎馬跟在後方。
天門關城頭,玄鳥旗迎風招展。
遠處大江之中,青銅大門緩緩裂開一條縫隙。
血色光芒從門縫中湧出,染紅江面。
侯爺站在血祭陣後方,望著那道縫隙,臉上重新浮出笑意。
「周玄。」
「這一次,本侯要讓你親眼看著天門關被江水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