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數百里外,大江水面泛著暗紅光澤,血祭陣的紋路沿著江岸鋪開,陣中氣息陰冷,血腥味順著水風傳出很遠。
侯爺站在陣外,錦袍下擺沾著泥水,臉色陰沉得嚇人。
自從欽差帶著三口木箱離開,侯府便徹底失去朝歌那邊的訊息。
他派出去的探子接連失聯。
封地外也出現了玄鳥騎卒的蹤跡。
不用等朝廷正式下令,侯爺便知道,抄家問罪只是早晚的事。
李家父子死了。
灌縣縣令死了。
黑風洞主死了。
那三名潛入天門關的門客,也落入周玄手中。
他經營多年的人脈與財路,被周玄一刀一刀剁碎。
留在封地等死,侯爺絕不甘心。
「陣法還要多久。」
侯爺盯著江面,聲音壓得很低。
血祭陣外,幾名散仙盤坐在陣眼旁,各自守著一面黑色陣旗。
他們身上帶著塵世難見的仙家氣息,衣袍卻頗為陳舊,顯然常年在外奔波,靠替各方勢力做事換取修煉資源。
其中一名散仙抬頭看了侯爺一眼。
「侯爺急什麼,青銅水門沉在江底多年,門上禁制又與水脈相連,若非你拿出侯府積存的血玉,單靠這些血食,根本撬不開門縫。」
「再等一炷香,水門自然會開。」
侯爺咬了咬牙。
「本侯養你們多年,今日只問一句,門後那件東西,能不能毀掉都江天門關。」
幾名散仙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早就知道侯爺的打算。
一旦進入水府,取出那件壓在核心處的水行至寶,便能引動大江水勢。
水府與西南水脈相連,若強行釋放其中力量,洪水順著江道奔涌,沿途城鎮都會遭災。
都江天門關剛剛立下,五音鎮煞陣也才成形。
陣法借水脈護城。
水脈若被強行攪亂,陣基便會受到衝擊。
只要陣法崩開,周玄失去地利,便很難擋住侯府接下來的反撲。
「那件東西尚未取出,誰也不敢保證能掌控水府。」
領頭散仙緩緩說道。
「侯爺若真想借水勢毀城,便要先承受水府反噬。」
侯爺轉過身,眼中閃過狠色。
「反噬算什麼。」
「周玄若活著,本侯全族都要死。」
「今日便算把封地百姓填進去,也要把門開啟。」
他抬手一揮。
陣外立刻有私兵押著數名死囚走來。
那些人身上帶著枷鎖,腳步踉蹌,臉上全是驚恐。
侯爺封地中關押的死囚原本不多。
為了開啟水府,他連這些人也不打算留下。
其中一名死囚認出江面血陣,掙扎著向後退。
「侯爺,您答應過,只要替您辦事便放我們走。」
侯爺看都未看他。
「下去。」
私兵將人推入血祭陣。
血陣邊緣頓時亮起紅光,死囚的慘叫聲被陣法吞沒,血氣順著紋路流入江底。
江面翻起大片氣泡。
青銅水門內部傳出沉悶聲響。
轟。
水下彷佛有遠古巨獸翻身。
江岸兩側的山石同時震動。
幾名散仙臉上露出凝重,急忙催動法力穩住陣旗。
「門縫又開了。」
「血氣還不夠。」
「再送人。」
侯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繼續。」
私兵再次押出死囚。
陣中的血色越來越重,江水已經徹底染紅,遠處水鳥紛紛落入江中,連掙扎都來不及便沉了下去。
青銅水門上的魚龍紋路逐一亮起。
那股沉睡多年的水氣從門縫中湧出,剛接觸江面,便掀起數丈高的浪頭。
侯爺站在浪頭前方,錦袍被吹得獵獵作響,臉上卻露出笑意。
「看到了嗎。」
「周玄的護城陣再強,也擋不住這座水府。」
領頭散仙皺眉。
「門後氣息尚未穩定,侯爺別離得太近。」
「本侯做事,還輪不到你來提醒。」
侯爺一步踏入血陣邊緣。
他手中握著一枚血色玉佩,玉佩表面刻著侯府印記,裡面封著多年來收集的血氣。
侯爺將玉佩按向江面。
血玉遇水即化。
大片血光順著水流向青銅水門涌去。
門縫再次擴大。
一道古老氣息從水府深處衝出,沿江面擴散。
那氣息厚重悠遠,帶著龍屬威壓。
幾名散仙同時站起,眼神中露出貪婪。
「門後有龍氣。」
「侯爺,你的訊息果真沒錯。」
「若能取到那件東西,我等也能藉此衝破當前關隘。」
侯爺臉上的笑意更深。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
數十年前,他在封地水道中得到殘缺古卷,從中得知江底沉著一座上古水府。
水府主人已經隕落。
府中卻留下了一件承載龍氣的寶物。
侯爺不懂其中玄妙,卻知道那件寶物足夠強大。
他暗中準備多年,收集血玉,布置血陣,又借李家與黑風洞搜集血食。
為的便是今日。
周玄來得太快,打亂了他所有安排。
也逼得他提前掀開底牌。
「只要拿到那件寶物,本侯便能重建侯府。」
「屆時朝歌也會知道,誰才是西南真正的主人。」
侯爺抬頭望向天空。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琴鳴。
聲音穿過水風,落在血祭陣上。
幾名散仙同時側頭。
領頭散仙臉色微變。
「有人來了。」
侯爺笑容僵住。
他轉身望向江面盡頭。
水光翻湧間,一道清藍光線沿江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光線散去,周玄抱著覆水琴,牽著楊嬋踏在江面之上。
江水托住兩人的腳步,水紋一圈圈盪開,卻未讓衣擺沾濕半分。
偏將帶著兩名玄鳥騎卒騎馬趕到岸邊,看到血祭陣後,臉色頓時難看。
「侯爺,你竟敢私設血陣,以活人開啟水府。」
侯爺眯起眼睛。
「周玄來得倒快。」
他忽然又笑起來。
「可你趕到這裡又能如何,青銅水門馬上便會完全開啟。」
周玄走到血陣前方,目光從那些散仙身上掠過,最後落到江底。
「水府里有什麼。」
侯爺沒有回答。
他知道周玄正在感知水門氣息,也知道門後那件東西快要出世。
只要拖住片刻,水門便能自行開啟。
領頭散仙抬手收緊陣旗。
血陣中的血氣再次升高。
「周總兵,侯爺雖有罪,卻還輪不到你來審。」
「仙家洞府也非你一個凡間總兵能夠窺探。」
另一名散仙祭出飛劍,劍光懸在半空,直指周玄。
「現在退走,我們可以當你從未出現。」
「若再向前,便別怪我等替侯爺斬了你。」
周玄站在江面,神色平靜。
楊嬋看著血陣中的死囚,手指輕輕攥住周玄衣袖。
她已經見過李家用活人祭河。
如今又看到侯爺以死囚血氣開啟水府,心中生出一股難掩的寒意。
「夫君,水門裡面的東西,會影響天門關嗎。」
「會。」
周玄看向她。
「我先取走它。」
楊嬋點頭。
「我跟著你。」
周玄未再勸她,只牽緊她的手。
腳下江水忽然向兩側分開。
血陣中央,青銅水門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門縫緩緩擴大。
古老龍氣沖天而起,整個江面頓時掀起滔天浪頭。
侯爺面露狂喜。
幾名散仙同時催動法寶。
周玄抬起覆水琴,右手指尖落向琴弦。
就在青銅水門即將完全開啟之時,一道白衣身影抱著古琴,踏著翻湧江水走入血祭大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