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踏入血祭陣的一刻,腳下水面向四周壓低。
血色陣紋順著江面蔓延,剛靠近他的腳邊,便被一層清藍水氣隔開。
楊嬋站在周玄身側。
周玄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托著覆水琴,步子穩穩落在陣紋之間。
侯爺看著這一幕,臉上狂喜逐漸散去。
他知道血祭陣的力量。
陣中血氣能夠污濁法力,修士一旦踏入其中,體內氣機便會受到影響。
周玄卻像走在尋常江岸,連呼吸都未曾亂過。
「你真敢進來。」
侯爺後退半步,隨即又強撐鎮定。
「這座水府牽連西南水脈,門後寶物也非凡間之物。」
「你帶著一個女子踏入血陣,便不怕她被水府龍氣沖碎神魂。」
周玄掃了他一眼。
「她比你想得更穩。」
楊嬋聞言,耳根微微發熱,手掌卻握得更緊。
她體內血脈受到龍氣衝擊,封印深處確實出現波動。
可周玄的水氣一直護在身側,龍氣根本無法越過那層屏障。
幾名散仙聽見周玄的話,臉上紛紛露出怒意。
他們常年在西南行走,憑藉修為與法寶收取供奉。
周玄一個人族總兵,竟敢無視血祭陣,也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領頭散仙抬手掐訣。
一柄青色飛劍破空而起,劍身分化出數十道劍影,封住周玄前方。
另外兩人同時祭出法印與銅環。
三件法寶彼此呼應,水面上方浮出一座小型劍陣。
血祭陣提供血氣。
三名散仙負責殺人。
侯爺站在陣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周玄,今日你若退開,本侯可以把過去的事一筆勾銷。」
「只要你交出天門關總兵印,再替本侯守住這座水府,本侯甚至可以向朝歌替你求情。」
周玄腳步未停。
「你已經沒資格談條件。」
侯爺臉色變得難看。
「敬酒不吃。」
他抬手指向周玄。
「動手!」
三名散仙同時出手。
數十道劍影從半空落下,法印化作山嶽虛影,銅環則發出刺耳震鳴,三股力量從不同方向壓向周玄。
血祭陣中的血氣也在此刻沸騰。
江水染成暗紅,水面下方彷佛伸出無數隻手,抓向周玄與楊嬋腳踝。
楊嬋身側水氣微微晃動。
周玄將她拉到身後。
覆水琴橫在身前。
他並未催動角調,也未引動五音鎮煞陣,只將右手按在琴身中央。
宮音落下。
厚重琴聲貼著江面擴散。
第一道劍影撞上琴音,劍身當場彎曲。
第二道,第三道,所有劍影同時停在半空。
那座由三件法寶牽引出的劍陣,也在琴聲下生出細密裂紋。
三名散仙神色驟變。
他們知道周玄擅長琴音,卻沒想到對方連琴弦都未撥動,僅憑一聲宮音便能壓住三件仙家法寶。
領頭散仙強行催動飛劍。
「他借了江水之力,別與他拖。」
「先毀掉那張琴。」
幾人再次加大法力。
飛劍、法印與銅環同時亮起,仙光鋪滿血祭陣上方。
周玄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撥過琴弦。
宮音驟然加重。
音波凝成無形山嶽,向上托住鎮壓而來的法印。
那方法印表面光芒迅速暗淡。
飛劍劍影一片片崩碎。
銅環發出的震鳴也被琴音壓回器身。
三名散仙同時吐血。
他們以為周玄只是借地利取勝,沒想到離開天門關水脈,依舊能憑覆水琴正面壓住三件法寶。
侯爺看得心頭髮涼。
「幾位仙長,別留手。」
「這人不能活。」
領頭散仙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飛劍上。
飛劍吸收血氣後,劍身變得通紅,強行破開琴音,直取周玄眉心。
周玄目光微冷。
指尖一轉。
商調殺音隨之落下。
紅色飛劍在距離周玄眉心三尺處驟然停住。
劍身發出細碎聲響。
一道裂紋從劍尖向後蔓延。
領頭散仙臉色驟白,急忙切斷與飛劍的聯絡。
可已經遲了。
裂紋貫穿劍身。
整柄飛劍在半空中炸開,碎片被琴音捲起,轉眼化作細小鐵屑。
領頭散仙心神遭到反噬,口中鮮血狂涌,身子向後踉蹌。
周玄五指輕收。
法印周圍的水氣驟然凝固。
法印停在半空,任憑散仙如何催動,都無法落下。
緊接著,水氣沿著法印紋路滲入其中。
咔嚓。
法印表面亮起裂痕。
散仙眼中露出難以置信。
「怎麼會。」
「我的本命法寶。」
周玄抬指一彈。
法印當場碎裂。
法寶受損的反噬沖入散仙體內,他張口噴出血霧,身子砸入血陣邊緣。
第三名散仙急忙收回銅環,轉身便要遁走。
一枚遁光符從袖中飛出。
清藍琴音貼著江面追來。
遁光剛剛亮起,便被水氣封住。
銅環跌落在江水中,靈光迅速暗淡。
散仙回頭看向周玄,眼中終於生出恐懼。
他抬手想要結印,手指卻被琴音震得發麻。
「別殺我。」
「這件事與我無關。」
「侯爺以血玉和靈石請我出手,我只是收錢辦事。」
侯爺聽見這話,臉色頓時沉下。
「你敢背叛本侯。」
散仙連頭都不敢回。
「侯爺,你自己惹來的人,自己去擋。」
周玄抬手。
一道水刃從散仙身側掠過。
他身上的法袍從肩頭裂到腰間,護體靈光隨之破碎。
散仙跌跪在江面,雙手撐住水面,終於不敢再動。
周玄將三件法寶的碎片收攏到一處。
沒有系統,也沒有憑空出現的寶箱。
這些法寶碎片中,仍留著金、木與水行靈氣,等回到天門關後,可以重新熔煉,補進城關陣樁。
三名散仙看著那些碎片,心中全都一沉。
他們賴以護身的法寶,落到周玄手中,只剩下可供利用的材料。
這種結果,比當場殺掉他們更讓人難受。
侯爺見勢不妙,猛然轉身沖向青銅水門。
他不再管散仙死活。
水門已經開啟大半。
一道白色水光從門內緩緩升起。
水光中心包裹著一塊漆黑鱗片。
鱗片只有巴掌大小,邊緣殘缺,表面卻布滿天然龍紋。
濃厚龍氣從鱗片中湧出,江水隨之掀起巨浪。
侯爺眼中重新燃起貪婪。
這便是他等待多年的寶物。
祖龍逆鱗碎片。
只要拿到它,便能借龍氣控制西南水脈。
周玄正在與散仙交手,正是他搶奪機緣的機會。
侯爺加快腳步,手中血玉再次亮起。
他想用血玉牽引鱗片。
血色力量剛剛靠近,鱗片表面的龍紋便生出排斥。
侯爺咬牙催動法力,臉色越來越白。
「過來。」
「本侯準備了這麼多年,你該歸我。」
龍鱗懸在青銅水門前方,微微震動。
它沒有落向侯爺。
反倒朝周玄所在的方向緩緩轉動。
周玄抬起頭。
鱗片中的龍氣與江水相連。
覆水琴感受到那股氣息,琴身水紋自行亮起。
羽調輕輕響起。
聲音落在江面,水府中的龍氣隨之安靜。
原本狂亂的水浪開始平復。
侯爺手中的血玉當場裂開。
牽引鱗片的力量被琴音截斷。
「住手!」
侯爺雙眼通紅,朝周玄衝來。
「這是本侯的機緣。」
「本侯耗費多年心血,憑什麼讓你拿走。」
周玄並未回應。
他只伸出一隻手。
羽調繼續流轉。
祖龍逆鱗碎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過侯爺頭頂,穩穩落入周玄掌心。
龍氣接觸掌心的一刻,覆水琴發出清越長鳴。
侯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掌僵在半空。
他耗費數十年準備血陣,填進去無數死囚,甚至犧牲整個封地的根基,才將青銅水門開啟。
寶物出世之後,卻連他都未曾靠近,便主動落到周玄手中。
三名散仙也看呆了。
其中一人捂著胸口,失聲開口。
「上古龍屬的逆鱗,竟然會自行擇主。」
另一人盯著周玄手中的覆水琴,神情逐漸變化。
「那張琴引動龍氣,難道這根本不是尋常法寶。」
領頭散仙看著滿地碎裂法器,又看向周玄掌心的漆黑鱗片,聲音開始發顫。
「隨手震碎仙家法寶,還能引得祖龍遺物主動歸附。」
「你手中的古琴,到底是什麼來歷。」
周玄五指合攏,將祖龍逆鱗收入掌中。
龍氣順著水行經絡流入體內,水氣圓滿的丹田頓時生出一聲沉鳴。
祖龍逆鱗碎片在他手中安靜下來。
侯爺雙膝一軟,跪在血色江水旁。
他看著自己謀劃多年的水府機緣落入周玄手裡,面容失去血色。
「怎麼會這樣。」
周玄抬眼看向他。
「你替我開門,我取走裡面的東西。」
三名散仙神魂震動,臉上全都露出深深恐懼。
「你根本不是凡人。」
「這張琴,難道是上古聖人留下的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