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蕪嘴唇顫抖著,立即就想要告訴她。
告訴她別害怕,自己一定帶她回去。
「這不是,那個,被我耍得團團轉的笨蛋嗎。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人。」
她的聲音沙啞到吐字不清晰,說一句話都要停頓好久。
可即便如此,她也在一字一句地為姜曉蕪掩飾身份。
提醒她不要失控。
姜曉蕪眼眶一燙,別過頭去,微微朝上眨去眼眶裡的水光。
「都這樣了,還有力氣說話,還真是硬骨頭。」
浠知乾笑得溫溫柔柔,眼神卻是陰鷙兇狠。
隨手拿過一旁的火中鉗子,吹了下滾燙的火星,
「既然這樣,就再加一把力,讓你說不出話吧。」
「等等!」
眼看火鉗就要挨上鳳棲月的嘴了,姜曉蕪立馬出聲制止。
浠知乾挑眉看向她:「怎麼了?」
「嗯……」
姜曉蕪拼命地拖延時間讓自己想到合適的理由,
「殿下,她畢竟是一名女子,雖然她做了一些過分的事,但同為女子,我覺得,她如今付出的代價已經夠了。能不能,能不能……」
她忍不了了。
忍不了眼睜睜看著鳳棲月被殘害。
她拖延不到浠疏淮的到來了。
只得冒險一試。
那眸光又沉又深,像那深不見底的死海,看久了渾身都不舒服。
但是姜曉蕪沒有後退,也沒有移開,就那麼帶著真摯的請求,任他打量。
「你知道嗎,至今為止,沒有人可以阻擋我決定了的事,哪怕是我的母后,也不行。」
浠知乾看向手中的火鉗,一手按在水裡,火星在水中激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然後他重新看向她,
「但是今天,我願意,為你破一次例。誰讓我們是朋友呢。」
他唇角勾起,恢復了往常的隨意。
姜曉蕪心中猛然鬆了口氣,也緩緩笑了:「謝謝,謝謝殿下的厚愛。」
「火我已經出了,人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你可以帶走。給浠疏淮,也好討他一個人情。他似乎對這人情有獨鍾呢。」
浠知乾看向重新陷入昏迷的人,笑得深意。
姜曉蕪沒想到會這麼輕易地能把棲月帶出府,任何計劃都沒用上。
浠知乾還專門派了輛馬車送她和棲月回大皇子府,一直送到門口。
門口的侍衛出來幫忙把人抬進了府中。
姜曉蕪吩咐鈴鐺:「快去請醫士來。」
浠疏淮還在想辦法,聽到雲綠匯報人已經帶回來了,匆匆往這趕來。
「醫士怎麼了,你怎麼只搖頭啊。」
房間裡,姜曉蕪焦急的聲音響起。
他頓住腳步,吩咐雲綠:「去請凌……」
說到一半,又想起什麼,眉頭緊皺,靜靜聽著屋內對話。
「老夫醫術有限,這位姑娘身體上的傷勢我可以治療,只需時間就可以調養修整。
但是她體內的毒,老夫無能為力。
此毒名為血殺,每月一次必須服下特定的解毒丸,否則就會受盡九九八十一天的劇痛而死。
而那解毒丸也只能壓制,不能根治,且裡面的毒性比血殺還要厲害。長期服用,會摧毀五臟六腑,減少壽命。」
姜曉蕪身子晃了晃,踉蹌著往後一步。
怪不得浠知乾如此輕易放棲月回來,說什麼因為自己是他的朋友。
歸根究底不過是因為那毒。
那解毒丸每月一顆,意味著棲月完全受他掌控,若是想要維持性命,無論是棲月還是浠疏淮,都需要求到他那裡去。
他是想要浠疏淮的低頭。
而棲月,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為什麼?
為什麼權勢相爭,受罪的總是女子。
姜曉蕪心中升起無力的憤慨。
門外,浠疏淮目睹一切,繼續方才的話:「把凌老請來。」
無論此人是好是壞,他高超的毒術是不可否認的。
醫毒一家,如今鳳棲月這種情況,除了凌雲,沒有人能解決。
去求浠知乾?
他這輩子都不會去求那個蠢豬。
雲綠領命離去。
浠疏淮就那麼站在門外,靜靜看著姜曉蕪的身影。
燈光下,她纖細的身形被柔暈籠罩,看不清神情,唯有在牆上投下的影子在輕輕搖晃。
一如她此時跌宕起伏的內心。
「麻煩醫士先幫忙治療身體上的那些傷吧。都能痊癒嗎?」
姜曉蕪按捺下沉痛的心,讓自己平靜下來。
「病者四肢多處骨折,雙腿膝蓋骨粉碎,臟器也出血嚴重,頭皮大面積出血。要想痊癒必須得好好養,最少也要一年半載。」
「好,那麻煩醫士先開藥吧。」
姜曉蕪聽得心尖發顫,極力掩飾下依然泄出幾分顫抖。
醫士點點頭,去寫了藥方,鈴鐺跟著去拿藥煎藥。
房間裡只余姜曉蕪和鳳棲月二人。
「你醒了。」
姜曉蕪看到棲月睜開眼,立馬湊上去,關切道,
「我們已經回到大皇子府了,你沒事了。」
「我都,聽到了。」
鳳棲月笑得很輕,
「謝謝你啊,阿蕪,你的救命之恩,真是,無以為報。」
「但是,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去屈服那個賊人。我昏迷時,聽到,他親口承認,鳳國皇城那滿城鮮血,百條性命,都是他所為。」
「我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又怎麼會,替他做事,或者向他求饒。」
「不用為我浪費藥材了,至於活到什麼時候,就聽天由命吧。就是有點可惜,沒能手刃仇人。」
鳳棲月自嘲地笑笑,渾身散發著生死看淡的無謂,對活著沒有絲毫眷戀。
「你不會死的。」
姜曉蕪打斷她,語氣堅定明晰,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棲月,你相信天道嗎?這輩子,你註定受盡磨難後涅槃重生,忍受屈辱後苦盡甘來。
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都會迎來他們該有的結局。你會平安順利地活到老,笑著看他們的自食惡果。」
鳳棲月瞳孔震顫,驚愕地聽著姜曉蕪說的這番話。
看著她眼中無比熾熱的火焰,那不是安慰。
是信任,是篤定,是不容置疑的斷定。
她是真的這麼相信這一切,比自己這個當事人都更信任。
「為什麼這麼說?」
她緩慢地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