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我還要跪下感謝你的慈悲為懷?」
莊惠面無表情道。
浠承鳴眉頭一跳:「朕不是那個意思!」
「那陛下是什麼意思,臣妾愚鈍,還請直言。」
浠承鳴看著一臉冷漠、公事公辦的女人,氣得牙痒痒。
但凡換個人,他就打入冷宮了,偏偏是她,誰讓他死心塌地就是狠不下心呢。
「朕餓了。」
「我這就吩咐御膳房給陛下送膳食。」
浠承鳴閉了閉眼,忍無可忍,一字一句:「朕要吃你做的飯菜。」
莊惠輕滯:「我許久未下廚,做出的飯菜怕是不合陛下的口味,萬一讓陛下失望了,是不是還要獲個不敬之罪?」
「朕,赦,你,無,罪。」
浠承鳴一字一句地開口,眼前這個女人簡直每一句都在他的底線上蹦躂。
「好,我這就去做。」
莊惠應下。
浠承鳴才鬆開手,任由她把紙拿走。
莊惠回到惠林苑,先把浠承鳴說的那些話一一寫在紙上,順帶謄抄了一份他寫的藥材成分清單,一起放在信封里,派人送去大皇子府。
而後才去了廚房。
「夫人,您想吃什麼,吩咐就是了。」
徐嬤嬤立馬迎上來。
莊惠四處搜尋著各種食材:「不用,我自己做,你幫我打個下手。」
兩刻鐘後,她端著做好的食物去了御書房。
浠承鳴看著她端著餐食緩緩而來的樣子,想起了那些年的幸福時光,嘴角微微勾起:「做了什麼好吃的?」
「面。」
咣當一聲輕響,莊惠把餐盤放在桌子上,中間那隻瓷碗裡盛著白花花、細絲絲的麵條,上面擺著幾根青菜和一個很醜的荷包蛋。
以及那一勺鹹菜。
那是他們初識時,莊惠給他做的第一頓飯。
不是因為窮,是因為那時候莊惠只會做這麼簡單的。
後來,他整日繁忙,醫師說他需要補充營養,她想著法地做各種有營養的東西。
她的廚藝也是日漸變精。
浠承鳴看著那許久未見的麵食,笑了一下:「朕許久沒吃這麼清湯寡水的東西了,你就不能放點肉?」
「御膳房會做的菜品多著呢,我還是讓他們給你做吧。」
莊惠說著就端起餐盤準備端走。
「哎,朕說不吃了嗎?」
浠承鳴按住餐盤,不讓她端走。
直接拿起筷子,攪拌了下,大口吃著。
莊惠轉頭找了張凳子坐下等著。
一碗麵分量不多,他幾口就吃沒了。
但這次也不知道是不餓還是怎麼,他吃得很慢很慢,跟個姑娘家一般在那細嚼慢咽。
她等得快睡著了。
「還真是跟以前一樣,淡鹽少油的,沒什麼味道。」
浠承鳴吃完最後一口,連湯都喝乾淨了,慢悠悠地給出評價。
莊惠沉默著去收盤,端起來,轉身,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沒有給他。
「惠兒。」
浠承鳴忽然開口,叫出那個從他登基以來再沒叫過的稱呼。
太久遠了,以至於莊惠冷不丁地定在那。
浠承鳴神色複雜:「如果你願意,皇后這個位置,朕可以……」
「我不願意。」
莊惠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的話,言語清冷疏離,
「你幫我認了毒,我給你做了飯,我們兩清。以後就像之前那般,我就對你感恩戴德了。」
浠承鳴瞬間沉了臉,方才的溫情不復存在:「莊惠!」
莊惠這次轉身了,卻是朝著他低了下身子:「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浠承鳴深呼吸,閉了閉眼,額頭的青筋爆出,很沉的兩個字:「無事。」
莊惠這才走了。
看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浠承鳴扯了下唇,不是笑。
他知道,一切回不去了。
「殿下,這是惠夫人快馬加鞭派人送回來的清單。」
浠疏淮和姜曉蕪剛到府上,侍衛就上前匯報。
「母后這般快?」
浠疏淮因為這速度起了疑心,馬車走得也不算慢,竟然比他們還要早到府上,那母后要找的人一定在宮內,才能如此快。
可宮內有誰懂得如此藥理?
他立馬攤開紙張,字跡也是母后的。
說明母后有意隱藏此人身份。
浠疏淮更疑惑了。
「怎麼樣,信上怎麼說,這藥可有問題?」
姜曉蕪沒想那麼多,只是一心想要答案。
「有。」
浠疏淮把信給她。
姜曉蕪讀完,心猛然沉下,凌雲他真的不是善類。
知道與親眼所見,是兩種概念。
「這藥絕不能吃。」
姜曉蕪斷然道,猶豫了下開口,
「我能不能央求母后再找這人研製出血殺的解藥?」
浠疏淮搖頭:「不太容易,此次問詢藥材成分,母后已然很是為難,且不惜用自己的字跡掩飾那人身份。
況且母后已經知道血殺的事情,如果可以,她定會提出研製解藥的請求。
她沒有說,一定是有原因的。不管因為什麼,這事她只能幫到這裡,你明白嗎?」
短短的一封信,他們兩人都看了,浠疏淮卻分析出了這麼多信息,姜曉蕪不由得有些羞愧,是她太單純了。
如今新的難題來了,此藥有問題不能服用,那即便凌雲研製出解藥,又怎麼可能沒有問題?
那棲月那邊怎麼辦。
讓她忍受每月徹骨之痛,直至四十九天後沒命?
還是勸她邁過寧願死也不會朝浠知乾低頭的底線?
姜曉蕪無從下手。
「我先回房了。」
她懨懨丟下一句,自行離去。
浠疏淮看著她落寞的背影,眉宇間閃過一抹煩躁。
「雲青可有消息傳來?」
雲綠:「沒有。」
凌雲的情況一日不明,他就一日不能放鬆警惕。
如今鳳棲月的問題又迫在眉睫,只剩下不到一百天的時間,他怎麼能找到那個與凌雲不相上下的醫師?
接下來的幾天,王府仿佛恢復了以往的死寂。
姜曉蕪除了每日去看棲月時想著法地跟她說笑,一出那扇門,完全就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連房門都不曾邁出。
丫鬟們給她做各種美食,她也是吃幾口就放下筷子,每天吃的還沒有之前的一頓多。
短短几天,身形越發消瘦了。
「殿下,您還是去看看郡主吧,她再這麼下去,身子會出問題的。」
鈴鐺自作主張地跪求浠疏淮。
「她怎麼了?」
「郡主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整日坐在屋裡發呆,一坐就是一整日,連著五天了,她每天吃東西吃得極少,今天起身的時候還差點倒下。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浠疏淮按了按眉心,沉著臉起身往姜曉蕪房中大步走去。
鈴鐺小跑著跟上,待殿下進去後,她自覺地關上門在外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