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蕪。」
浠疏淮進了屋,看著幾日不見憔悴了大半的人兒,心中無名火驟起。
「殿下?」
姜曉蕪猛然回過神,看著浠疏淮時眼睛一亮,
「可是有好消息了?」
浠疏淮抿唇。
姜曉蕪眼中的光一寸寸熄滅,有氣無力道:「殿下有什麼事嗎?」
「你打算把自己餓死嗎?」
浠疏淮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拽著她往外走。
姜曉蕪本就沒有力氣,被這麼一拽,身子軟軟地往下墜。
浠疏淮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察覺到她不對勁的情況,立馬高聲命令:「去請醫師來!」
然後把人抱回床上躺下。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睡一覺就好了。」
姜曉蕪虛弱地說,她這幾天都是這麼個情況,根本沒當回事。
「有沒有事不是你說了算,趁我發火前你給我閉上嘴。」
浠疏淮沒好氣地呵斥她。
為了一個莫不相干的人白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他都想掰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什麼。
醫師來得很快,給姜曉蕪把了脈。
良久才起身。
「如何?」
浠疏淮關心道。
「殿下,借一步說話。」
醫師伸手邀請他往側邊走。
浠疏淮眉頭更沉,倒也跟著往旁邊走了幾步:「很嚴重?」
「郡主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有些缺乏營養,好好養幾天就恢復了。若是她自己,這種情況不算什麼。但如今她腹中有了孩兒,身子又虧空得厲害,才導致暈厥。」
浠疏淮腦中嗡的一聲,壓根沒聽清後面說的話,立馬揪住醫師的手臂:「你說她腹中……」
「郡主身懷有孕,已確定無疑。」
醫師恭敬地重複一遍。
身懷有孕,身,懷,有,孕。
浠疏淮腦中不斷循環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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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原本想著給她配些藥杜絕這種情況發生,卻因為事情一樁接著一樁給忙忘了。
才導致如今這局面。
「此事不得外揚,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
他冷冷瞥向那醫師,威脅意味十足。
「不敢,老夫一定守口如瓶。」
醫師驚懼著保證。
送走了他,浠疏淮在原地平復了好久才返回房間。
「怎麼樣,是不是沒什麼大事?」
姜曉蕪躺著詢問。
浠疏淮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她的腹部,複雜難辨。
在良久的沉默中,姜曉蕪的自信開始退卻,小心翼翼地:「難不成,我也得了絕症?命不久矣?」
「接下來,無論我說什麼,你都要冷靜,不能激動,知道嗎?」
浠疏淮直視著她,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說。」
姜曉蕪深呼一口氣,手指也緊張地攥著。
「你,有喜脈了。」
「不是絕症啊,嚇死我了。區區一個喜脈,我……喜,脈?我有孩子了?」
姜曉蕪一句話沒說完,情緒翻了幾翻。
「是。」
浠疏淮再次肯定了她。
毫無疑問,是那晚。
姜曉蕪一時之間心緒難辨,恐慌中夾雜著無措,她懷了那人的孩子。
未婚先孕,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你放心,我已經命令那名醫師外傳,除了你我他,不會再有第四個人知道此事,你如今怎麼想?」
浠疏淮沉聲徵詢她的意思。
姜曉蕪:「我能怎麼想,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我連他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更不會嫁。這個孩子,不能留。麻煩殿下幫我找醫師開一方打胎藥。」
一瞬間,空氣里驟然湧起一股冷意。
姜曉蕪詫異地看著忽然變臉的浠疏淮,一臉茫然:「你怎麼了?」
她沒說什麼吧,從頭到尾她都沒說他什麼啊。
只是說把孩子打掉。
「你這麼生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打掉的是你的孩……」
話沒說完,姜曉蕪猛然住口,瞳孔震顫著對上他晦澀難辨的眸子,一個荒謬的、不可思議的念頭噌地竄上心頭。
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那個想法太過駭然,她不敢輕易說出口。
兩人雙雙對視著,誰都沒有開口,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短,也許很長。
浠疏淮率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想好了?打掉孩子,會對身體有很大損害,甚至有可能以後都生不了。」
姜曉蕪張了幾次嘴才發出聲音:「嗯,想好了。」
這個孩子,不能留。
絕對,不能留。
「好,我會安排好,在那之前,你先調理好身子,不要再像前幾天那般作踐自己,不然連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了。」
浠疏淮嗯了聲,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時,吩咐鈴鐺:「後面這幾天會有專門的餐食送過來,你看著她吃完,若有剩餘,立馬來報。」
鈴鐺脆生生地應下:「是。」
不愧是殿下,一來就能勸好郡主,她還是懷念之前那個滿臉笑意,像小太陽一般溫暖周圍人的郡主。
真希望郡主快點恢復。
等到屋裡只剩下姜曉蕪一人,她才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右手緩緩地撫上去。
仿佛能感受到那裡面心臟的跳動。
一下,一下,平穩又熱烈。
仿佛在一聲聲地喊著母親,母親。
他會不會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母親在得知他的降生第一時間,做下的決定卻是抹殺他,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抱歉,我不是一個好的母親,若是有下輩子,一定離我遠遠的。」
另一邊,雲綠跟著浠疏淮回到他房中,看著自家殿下神色不對的模樣,立即思索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是朝中的哪位重臣通敵叛國?還是宮中的惠夫人出了什麼事?
「你親自去找今日來府上診脈的醫師,讓他開一劑墮胎藥。」
浠疏淮的聲音聽上去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雲綠瞳孔擴大,滿臉的震驚:「墮胎?」
郡主她有孕了?
「耳朵要是沒用,就去割了。」
浠疏淮倏然冷眼射向他。
多年的經驗告訴雲綠,殿下此刻的心情差到極點,不能招惹。
立馬飛一般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