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激昂的一番話，滿室皆靜，只剩下那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姜曉蕪也只是話趕話趕到那兒了，一時激動就禿嚕出來。
說出口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不合時宜。
其他的也就罷了，關鍵是那句讓浠疏淮娶她。
她可真敢說。
萬一把人惹惱了，以後就真的沒好日子了。
默默在心中反省後，她還是決定主動低頭認錯。
嘴唇剛啟——
「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形象？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嗜殺成性的暴君？」
浠疏淮先一步開口，壓抑的音色裹挾著嘲諷在空氣中蔓延。
姜曉蕪下意識的：「也沒有那麼誇張——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方才是我出言不遜，我向你道歉。」
她快速反應過來，沒出息地道歉。
看著她下意識的反應，浠疏淮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以為在這世上除了母后，他終於遇到了一個不怕他、理解他的女性，沒想到是他自作多情了。
過往的那些溫馨美好，都是摻雜著討好的虛偽精緻的玻璃，薄薄的一層，一戳即碎。
碎裂之後，才露出了原有的溝壑分明模樣。
從始至終，都是他奢侈地期待了不該期待的東西。
猛然閉眼，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粉末狀藥方放在桌面上：
「這是醫師開的墮胎藥，兩碗煎一碗，一個時辰起效。你自己決定吧。」
「至於外出尋醫一事，我做不了主，你自己去同母后說，她同意了，我便放你們出府。」
說罷，浠疏淮仿佛蒼老了十幾歲，緩緩起身離開。
姜曉蕪看著桌面上的藥，又落在男人消寂落寞的背影上，心中泛起陣陣不舒服。
她好像真的傷到他了。
懊惱地低下頭。
抓起那包藥塞入袖子中，也起身往外走。
這是浠疏淮的屋子。
該走的人是她。
「阿蕪。」
出了門不遠，鳳棲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站在了她面前。
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歇著。」
姜曉蕪趕緊去扶她。
「我沒什麼大礙了，就是聽起來嚴重。」
鳳棲月爽朗地笑著，
「不信你看，我都能把你抱起來。」
說著她伸手像是真的要抱她。
姜曉蕪哪裡敢讓她這麼劇烈地大動作，無奈地阻止：「你可別折騰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可得好好養著。」
「我告訴你啊，之前在軍營，我受過的傷比這還嚴重，不耽誤上陣殺敵。
我可不是養在深閨里的柔弱女子。」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快聽話，回屋躺著。」
姜曉蕪莞爾地附和她。
「阿蕪，我不是跟你炫耀什麼。只是想說，我沒有那麼虛弱，所以你如果要去找人，我陪你一起。
這身武藝雖稱不上天下無敵，但護你周全，還是沒問題的。」
鳳棲月一臉認真。
姜曉蕪一頓：「你都，知道了？」
鳳棲月點頭：「你為了我，冒險去找人，我又怎能安心躺在這裡當廢人。
我們一起去，彼此也有個照應。這樣也能讓關心你的人，放心一點。」
姜曉蕪想要拒絕的話，因為最後一句遲疑了。
半晌，笑了：「好，那你再休息幾天，等你差不多養好傷了，我們一起去。」
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不給他人添麻煩，也是一種基本的義務。
「好，一言為定。」
兩個姑娘相視而笑，白皙的手交握在一起，許下了承諾。
不遠處，雲綠站在浠疏淮身後，同他一起望著這一幕，沒忍住：「殿下，我在她們身上，看到了曾經的我們。」
浠疏淮沒說話，只是眸光閃了閃，有動容，有妥協，有釋懷。
「什麼？你要一個人出遠門？這絕對不行！」
惠林苑裡，莊惠聽到這個消息，立馬反對，苦口婆心，
「阿蕪，你不知道外面有多險惡，就你這單純好騙的性子，又沒有功夫傍身，保准被騙得渣渣都不剩。
聽母親的，回頭讓淮兒派些人去找那個什麼林氏，等有確切消息了，你再帶著一隊侍衛過去，起碼安全得到保障了。」
姜曉蕪莞爾：
「義母，我不是一個人。我跟棲月一起，她從小在軍營長大，有武功，可以保護我。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這次出行，除了找人，我也想去成長一番，而不是一輩子都在宅子裡做花瓶。
我會很小心謹慎，有危險就躲得遠遠的。等我回來時，您一定會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
莊惠依舊不放心，眉頭蹙著：「可是……」
「讓她去吧。」
門外，低沉的嗓音自帶幾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傳入耳中。
兩人雙雙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