浠疏淮對這毫無緣故的詰責已經習以為常,大手掀開衣袍跪下:「兒臣參加陛下。」
浠承鳴看著那個油鹽不進的人氣不打一處來:「我問你,是不是你攛掇靈兒以禮佛為由出宮,然後偷偷甩開所有人玩消失,就為了逃避錦國的和親!」
靈兒,原名浠曦靈,是雲貴嬪生下的女兒,眾人眼中的四公主,一直以來跟浠疏淮最親近。
浠疏淮眉頭驟然沉下:「靈兒出宮了?何時的事。」
浠承鳴眯眼打量著他,他的兒子他清楚,如今這般模樣不像是知情的,心中怒火降下幾分:
「昨日晚上來報的。原本說是去雲台山禮佛,結果到了山腳下要休息的時候才發現馬車裡已經空了。跟著消失的,還有一個貼身包裹。
不愧是跟你親近的人,都如此不顧大局,如今錦國使臣將至,她這個時候玩失蹤,如何與錦國交待?」
「我辰逸何須給任何人交待?錦國新帝不顧盟約,縱容士兵擾我邊境,傷及百姓,如今還有臉來和親。別說靈兒沒跑,就是她在宮中,這門親事,我亦不同意!」
浠疏淮雖是跪著,腰板卻挺得筆直,一身風骨和傲氣沒有絲毫消減,
儼然比那些站著的人還有氣勢宏偉。
浠承鳴冷哼一聲:「事關兩國邦交,豈有你一人之言?錦國兵強馬壯,比起我辰逸,兵力要強數倍,你可知惹怒他的下場?」
「兩國邦交,天下太平從來不是靠一名女子的和親來保證的。他們看似對我國百姓出手,實則是試探我們底線。若這等情況下,我們依舊同意和親,要麼,和親的公主是不受寵的,但眾人皆知,皇室已經僅剩一名公主,此情況不成立。」
「說下去。」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我國兵力空虛,不敢與之為戰,所以才寧願犧牲公主換取短暫的和平。待他們回到錦國,隨時可能撕毀盟約,開啟戰爭。」
浠承鳴神色莫測,手指輕輕叩打在桌面上,良久才道:
「既如此,就由你來接待錦國使臣,不能明面上撕破臉面,也不能落人口舌。否則,和親之事,沒有商量。」
浠疏淮直視著面前這位,身為父親,他明知女兒嫁過去是受罪,卻無動於衷。
身為國君,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百姓被欺辱被傷害,不但不能為他們討回公道,甚至還可能視而不見。
心底划過一抹失望,收回視線,拱手頷首:「臣,遵旨。」
「好了,下去吧。另外,派人去尋回靈兒。」
浠疏淮領命退下。
御書房裡,浠承鳴始終目送著這個兒子的身影消失,久久沒有回神。
「你看到了嗎?他眼底對朕有失望和怨氣。」
馬公公惶恐:「大皇子他不理解您的苦心,陛下您明明對錦國的所作所為厭惡至極,絕不會同意四公主的和親之事,又為何……」
浠承鳴搖搖頭:「朕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這偌大的國都需要一個明事理有手段的人來接手。可偏偏最有能力的卻是對這個皇位最不屑一顧的。
既如此,朕必須讓他知道,何為權勢。想要保護至親之人,想要守護黎民百姓,區區一個將軍,遠不及這寶座做得容易。」
馬公公:「陛下深謀遠慮,可大皇子他不一定能看破您這份苦心。」
他身為外人,可是看得清楚,大皇子對這個父皇只有怨懟,沒有親情。
「朕不在意他心中怎麼想,朕要的,是他接替這個皇位,必要之時,謀攻篡位,朕求之不得……咳咳」
他說到中途,忽然咳嗽個不停。
馬公公趕緊拍背,遞水:「御醫說陛下您思慮過重,您一定要好好愛惜身子才是。」
浠承鳴擺擺手:「放心,朕這把骨頭還能撐個幾年,還沒看到他坐穩這個皇位,又怎能撒手不管。」
馬公公看著陛下蒼白的臉色:
「臣聽聞江湖間有一位林氏神醫,醫術高超,救活人,醫白骨,若她能出手為陛下您開上幾副藥房,定能改善您的狀況。
老臣懇請陛下發布征告,尋找林神醫。」
「糊塗。」
浠承鳴緩過來,擰眉呵斥,
「這不是擺明了告訴錦國,朕身體有恙,是大舉進犯的好時期嗎?如今這個緊要關頭,不可多生事端。」
馬公公:「是,是老臣愚鈍了。」
離開皇宮的浠疏淮一臉冷意:「去派人尋找靈兒的下落,確認她的安全即可。另外,我要這次錦國使團的人員名單以及詳細信息。」
雲綠領命:「是。」
凌河縣。
姜曉蕪掀開車簾看著外面街道上的寥寥幾人:「這裡好生蕭瑟。」
而且她還觀察到,偶有幾人看到她們的馬車後,一臉懼意地立馬關上門窗。
阿大也試圖下去問路,可人還沒走到跟前,大門就砰的一聲關上,怎麼敲都不開。
最後還是姜遠主動請纓,拖著「蒼老」的身軀一步一緩,時不時地咳嗽幾聲,待馬車離開後跟一旁酒店的老闆打聽:「老闆,這個村是怎麼了,怎麼如此荒涼?」
老闆打量後確認他就是個老人,眼中的警惕才散去:「老人家,勸你早些離開這裡,這裡不太平喲。時不時的就有山匪來作亂,燒殺掠奪,無惡不作。」
姜遠咳咳道:「山匪?那官府不管嗎?」
「剛開始官府也會派人來,結果派來的人都被山匪打死了,有了兩次後,官府也不來了。誰的命不是命啊。」
老闆搖搖頭。
「那些山匪就如此囂張?這裡不是離邊境近嗎,你們就沒想過去求救?」
「你說的好聽,我們不過是平頭百姓,誰敢去軍營,一不小心就被安了個罪名,腦袋不保。」
「那那些受傷的村民你可知在哪裡?」
「清妙寺,那裡是凌河縣唯一的安全居所了,也不知為何,那些山匪從沒有闖進去過。」
姜遠回到馬車,把這些事都跟姜曉蕪她們說了一遍。
「想不到安居樂業的辰逸也有這麼腌臢之地。」
姜曉蕪有些震驚。
倒是鳳棲月很快接受了此事:「山高皇帝遠,再好的皇帝也看不了整個國都。走吧,我們去清妙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