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奎將那包油紙小心揣入懷中,再看江序之時,臉上已多了兩分笑容:
「此案你辦得漂亮,我立即回稟千戶大人,為你請頭功!」
江序連忙說道:「都是百戶大人統領有方,屬下不敢貪功。」
領導說給你請頭功,那是給你體面。
你要是拎不清楚,真大喇喇把這頭功應下了,那就等著吃苦頭吧。
「你小子……」
崔奎拍了拍江序肩膀,臉上笑容更多三分:
「放心好了,是你的就是你的,本官不會和你搶。」
說罷,他轉身吩咐手下,嚴加看守劉文昭府邸,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接著便大步離去。
「恭送大人。」
江序和一眾錦衣衛連忙躬身相送。
待到崔奎背影消失不見,有兩人急忙跑進書房。
一個身材矮胖,名叫周全,一個面帶刀疤,名叫張橫,皆是江序手下的小旗官。
「大人,您今個真是絕了!」
「慧眼如炬,心細如髮,真讓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張橫濃眉大眼,左臉還有一條猙獰刀疤,看著甚是兇惡。
但此刻滿臉諂媚,眉飛色舞,模樣頗有些「反差萌」。
「就是就是!」
身材矮胖,面目油膩,看著很會來事的周全,反而憋了半天憋不出個響屁,只能跟著張橫附和。
「江總旗,恭喜恭喜啊!」
書房內外的錦衣衛,也都紛紛湧向江序。
今天過後,江序就能把「實習總旗」里的「實習」二字摘掉,在錦衣衛里站穩腳跟。
他們這些小旗、校尉,自然是要討好江序。
「你……你們!」
譚祁被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手下的小旗官竟也跑去奉承江序了!
他試圖把那幾個小旗官喊回來,但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人群中,江序嘴角微微上揚。
從實習總旗到總旗,看似二字之差,地位卻相差甚遠,周圍人願意提供的情緒價值自然也天差地別。
「感謝諸位,今天也多虧了諸位……」
江序應付了幾句,穿過了人群。
譚祁呆愣愣站在前面,見江序邁步走來,連忙低頭讓開道路。
江序面色淡然,大步從他身邊而過,從頭到尾並未多看他一眼。
「大……大人……」
門口,鼻大唇薄的周松,早已沒有了桃林里對江序的不耐,他彎著腰,滿臉漲紅。
他原以為,江序修為不夠高,能力不夠強,被划去東西二廠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崔奎讓他前往桃林通知江序,他都覺得浪費了時間。
誰曾想,江序轉頭就破了一個大案。
周松想去向江序獻媚,嘴卻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啪!
周松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死嘴,快說啊!
這一巴掌還真起了作用,他不結巴了。
可抬頭一看,江序早已走遠。
周松徹底面如死灰。
……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
江序身上帶著些許酒氣和淡淡脂粉香氣,獨自朝著螺螄巷走去。
離開劉文昭府邸後,他帶著周全和張橫去了趟勾欄。
也沒幹什麼,喝喝酒、聽聽曲而已。
每個總旗手底下有五個小旗官,但只有周全和張橫願意聽江序號令。
昨日桃林也只有這兩人願意跟他前往。
今天破了案,自是要小小犒勞他倆一番。
不多時,江序進了螺螄巷。
這巷子昏暗簡陋,離錦衣衙門也遠,好在租金便宜。
吱呀——
江序推門而入。
這就是他現在住的地方,一座一進的小院子,院牆不高,木門老舊,房間也破。
老爹生前是錦衣百戶,也留下了不少錢財和一座還算闊氣的院子。
但他早早就把遺產給花光了,接著就把宅院也賣了。
非是他窮奢極欲,而是窮文富武!
練武這玩意兒,實在太費錢了!
首先,吃就得吃好,每天兩頓肉是必須的。
體格子不養好,你再怎麼練功都白搭。
然後,還得買藥材。
增強氣血,熬煉體魄,需要藥材。
練武難免受傷,為了不耽擱時間、不留下後遺症,更需要藥材。
單這兩項,就足夠把一般富戶給拖垮了。
江序由老爹的兄弟林武撫養長大。
林武也是錦衣百戶,可以教授江序武藝,讓江序省下一筆武館拜師的費用,但也僅限於此了。
人家也有孩子,也都是要練武功、學本事的。
本來,林武想讓江序留在林家,但他堅持搬了出來。
倒不是寄人籬下受委屈,而是林武女兒林昭婉逐漸出落得亭亭玉立。
兩人雖是青梅竹馬,但他天賦不佳,必須專注在武道之上,否則連在二十歲時踏入武道第二境都做不到,這才在這螺螄巷租了房。
「我還以為你要留在青樓過夜呢!」
江序剛走進院子,就聽見一冰冷女聲。
說曹操曹操到,江序扭頭望去,正是林昭婉。
她十八年華,臉有些嬰兒肥,不僅漂亮,更顯可愛,一身月色勁裝勒得胸脯脹鼓鼓的,就更可愛了。
「自輕自賤,自暴自棄!」
林昭婉眉頭緊蹙,嗅著他身上的脂粉香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現在只剩一天時間,再完不成三件功績,就要被劃撥去閹人手下。」
「我爹為了幫你愁得飯都吃下,現在還在為你四處奔走。」
「可你呢?卻跑去勾欄放縱!」
「怎麼,是認命了?覺得必然要到閹人手底下去,擔心以後那玩意用不上了,所以趁現在好好用用?」
她那張肉乎乎的臉越說越紅,顯然是真生氣了。
否則尚未出閣的她,不會用那玩意兒來諷刺江序。
「昭婉……」
江序知道她是擔心自己,自是不會生氣,上前一步,想要解釋。
可林昭婉卻冷哼一聲,一個縱身便躍出了院子。
江序急忙去追,可根本追不上,她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人家還比他少練兩年武呢,修為都高他不少了。
……
林家。
砰砰砰!
林昭婉對著一個練功假人一陣拳打腳踢。
「我花重金買了情報,得知了一個妖魔的行蹤,今晚特意去找那傢伙,想和他一起去斬了妖魔,讓他完成那第三件功績!」
「可那傢伙倒好,竟去勾欄……不要臉!真是不要臉!」
林昭婉越說越生氣,最後竟是一拳將練功假人給轟飛出去。
「由他去吧,他完不成功績也好,便去了那閹人手底下伏低做小,看他會不會後悔!」
年少之時,情竇初開,江序又身材挺拔,樣貌俊朗,還會天馬行空地編些小故事來哄她開心。
於她而言,江序就是白月光。
後來,江序搬出了林家,兩人相處時間越來越少。
再加上年歲增長,無論母親還是朋友,都言江序天賦平平,並非良配。
她本來並不當回事,江序天賦平平又如何?大不了她養他唄!
可今天……
江序實在讓她失望。
「終究是……兄妹一場,幫他一回吧。」
林昭婉放下茶杯,也做了決定。
明天獨自去燕子岩斬殺妖魔,然後將妖魔頭顱送到江序手裡,也算給年少的自己一個交代。
此番之後,便再無什麼白月光可言。
……
與此同時,江序正在房中揮汗如雨,辛勤練武。
他並不知曉林昭婉的千頭萬緒。
他更不知曉,一份和他有關的奏報,已經送進了皇帝的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