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七刻。
江序身著黑色錦繡服,腰胯佩刀,走進了錦衣衙門。
所謂的錦衣衙門,其實就是千戶所。
京城共有十二座千戶所,也稱為十二錦衣衙門。
至於北鎮撫司,則凌駕其上,單獨稱作北司衙門。
「江大人,早啊。」
「數日不見,江大人風采愈盛啊!」
「江大人俊美無儔,我等見之,自慚形穢啊!」
江序穿廊過院,路上所遇之人,皆對他流露熱情。
不只是校尉、小旗,許多此前與他並不相熟,見了他連點頭都不願意的總旗,也開始熱絡地和他打招呼,甚至言辭之間,還有幾分對他的謙卑討好。
昨日劉文昭一案尚未大範圍傳開,但同一錦衣衙門的同僚,自是早已知曉。
江序邁步走進崔奎的百戶大院。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兒竟聚集了好幾位百戶及其麾下。
何意味?
各個百戶每日點卯都在專屬自己的百戶大院進行,今個怎麼串起門來了?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陸續又有百戶帶著麾下走進院子。
原本頗為寬敞的百戶大院,一時間竟顯得擁擠。
「江序,你過來。」
崔奎站在廊下,見人都到了,對著江序招了招手。
隨後,他轉身弓腰道:
「大人,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雕花房門應聲而開。
一個男人大步而出。
他大約四十多歲,面相儒雅,又留著山羊須,便更有種超脫世俗的隱逸之氣。
但他身上穿著的,卻是大紅色的錦繡服,且繡著飛魚圖案的補子。
紅色飛魚服!
江序心頭微震。
錦衣衛里,黑衣是總旗,青衣是試百戶,銀白是百戶,紅衣是千戶!
所以眼前這位,便是這座千戶所的當家老大,沈澹之沈千戶?
而這大景朝,飛魚服並非錦衣衛標配,而是皇帝特別賞賜給有功之臣的。
並且在太祖時期,唯有在重大祭祀和典禮時,才能身著飛魚服。
後來規矩雖不再這麼森嚴,但也得在極正式的場合方可著此衣裳。
那麼今日種種反常……
江序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屬下參見千戶大人。」
崔奎帶頭行禮,江序等人緊隨其後。
「不必多禮。」
沈澹之目光掃視眾人:
「通政司參議劉文昭死於家中,經查,此人勾結前朝餘孽,為禍地方,罪不可赦。」
話音落地,幾乎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來。
他們只知實習總旗譚祁誤查此案,然後江序及時趕到予以糾正,並找出關鍵證據。
至於此案真兇究竟是誰,江序找到的關鍵證據又是什麼,他們一概不知。
直到此時他們方才知曉完整的真相。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到江序身上。
江序若只破獲劉文昭被殺一案,那也就是得到崔奎的青睞和嘉獎。
可查出劉文昭勾結前朝餘孽……
那該得到怎樣的重賞?
沈澹之的目光也落到了江序身上,臉上浮現出溫厚的笑容:
「江序,你做得很好。」
「上頭對你很滿意,破格提拔你為試百戶,另賞白銀千兩,通脈丸兩粒。」
聚集在江序身上的許多目光,驟然熾熱起來。
從實習總旗到試百戶,相當於連跳兩級。
在錦衣衙門裡,這是極為罕見的情況。
蓋因錦衣衛乃天子親軍,官職與修為有著強綁定。
江序月前才勉強踏入武道第二境的通脈境。
而試百戶的一個硬性條件,則是最低要修至通脈五重。
這中間差的不只是四個小境界,更是別的總旗十幾年甚至數十年的努力。
十幾二十年啊,人的一生有多少個十幾二十年?
更不用說,還有額外的獎勵。
錦衣衛總旗每年俸祿才五十兩,雖然有暗地裡的收入,但加起來也沒多少。
畢竟只是個總旗,百戶才算真正躋身軍官行列呢!
一個總旗得趕上「大年」,也就是運氣爆棚的年份,才可能得到一千兩銀子。
而江序現在一下子就得了一千兩銀子!
更重要的是那兩粒通脈丸。
能幫通脈四層以下的武者快速疏通筋脈,提升境界。
一粒普通品質的通脈丸,市場價值兩千五百兩左右。
而朝廷發放的通脈丸,品質頂尖,且有價無市。
「一步通天啊!」
眾多小旗、總旗,包括一些試百戶乃至百戶,看江序的眼神里都充滿了羨慕。
真是羨慕得眼睛都發紅那種!
這時候,沈澹之的心腹捧著一方檀木盤走來。
盤上是一件青色錦繡服,一把全新的佩刀,一塊試百戶的腰牌,此外便是千兩銀票和裝著通脈丸的小玉瓶。
「謝大人!」
江序雙手接過檀木盤,內心也有些激盪難平。
他剛才有所猜測,卻也沒料到獎勵竟有如此豐厚。
不僅升官了,還發了大財!
老話說的人生三大喜,一下子就來了兩件,屬實有點爽。
「你要謝的不是我,而是崔百戶。」
沈澹之笑容溫和:「江序,你應知曉,若崔百戶在文書上寫頭功是他的,你今日絕得不到如此厚賞。」
「可崔百戶卻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寫到了文書上,哪怕有人問他是否一字不改,他也回應:一字不改。」
江序聞言,立刻向崔奎道謝:
「多謝百戶大人。」
這一聲謝乃是真心實意。
畢竟功勞到底算誰的,說到底不過是上官一支筆的事。
崔奎真把頭功給他,或許也有別的考量,但對他的幫助是實打實的。
「理所應當罷了,歸根結底還是你自己有本事。」
崔奎拍了拍江序的肩膀,眼睛裡滿是欣賞。
「江序。」
沈澹之溫然笑道:
「你雖有大功,但畢竟修為尚淺。」
「一年之內若不能突破至通脈五重,這身試百戶的青袍還得脫下來,換回你的總旗黑袍。」
聽得這話,方才羨慕江序羨慕得眼睛都紅了的那些總旗、試百戶,這才稍稍好受些。
江序天資一般,雖有兩粒通脈丸相助,可想在一年內練破四個小境界,卻也是絕無可能!
一年後,便能見到江序脫下青袍,換回黑袍。
這就和看到天才突然變成廢柴一樣,總讓人有種難以明言的滿足感。
「屬下定會努力修行,爭取不負厚望。」江序低頭拱手行禮。
沈澹之眼中閃過一抹殺意,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好好干,本官看好你。」
這本來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客套話。
然而江序此刻卻心神大震。
只因他剛才雖低著頭,未與沈澹之對視,但裝備了【洞若觀火】的他,在沈澹之的身上,感知到了一縷隱藏極深,卻又濃烈至極的惡意!
沈澹之……想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