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
美婦一雙大眼睛盯著江序,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蓋因江序此刻穿著的,乃是青色錦衣,腰間掛著的,乃是試百戶的牌子。
試百戶?
這是……怎麼回事?
江序不是還沒湊夠第三件功績,今天過後,就要被劃撥東西兩廠,淪為閹人玩物了麼?
正因如此,她男人林武和女兒林昭婉,一直在多方奔走。
為了幫江序解決這麻煩,林武甚至離京而去,現在還沒回來呢。
「嬸嬸?」
美婦名叫徐玉檀,正是林武的妻子。
江序還住在林家時,沒有受過半點寄人籬下的委屈,林武和徐玉檀都待他極好。
真要說有什麼,便只是他偶然聽到兩次,徐玉檀私下提醒林昭婉只能把他當兄長看待,絕對不能有別的心思。
這很正常,在徐玉檀眼中,他武道天賦平平,註定不會有太大的出息,而林昭婉生得漂亮,天賦又比他高,未來應能上嫁。
「發生什麼事了?」
江序見她表情著急,立刻迎上前去問詢。
徐玉檀也顧不得去問江序這試百戶的身份是怎麼回事,急聲道:
「昭婉……昭婉可能出事了。」
江序眉頭皺起:「昭婉出事了?怎麼回事?」
徐玉檀聲音隱隱帶著哭腔:「今天一早,我就瞧見她表情不太對,多番追問後才得知,她花重金買了情報,東郊燕子岩附近,躲藏著一頭二境妖魔。」
「她想將這頭妖魔斬了,再將妖魔頭顱送給……」
說到這,她頓住了,蹙著眉看向江序身後的張橫、周全,及衙門口站著的錦衣校尉。
江序看她這樣,也猜出了事情始末。
昨晚林昭婉來螺螄巷找他,應是想叫上他一起去燕子岩斬妖。
太祖立國之初,從南打到北,橫掃六合,肅清寰宇。
妖魔早在那時就被趕到大景北疆以外。
後來太祖又遣錦衣衛展開大清掃,進一步除滅疆內妖魔。
不只是太祖對妖魔深惡痛絕,大景歷朝歷代以來,斬妖除魔都是大功一件。
所以林昭婉想助他斬妖,讓他完成第三件功勞。
結果他從勾欄而歸,雖並未做什麼,身上卻沾了胭脂酒味。
林昭婉因此誤會,氣極而走,但仍顧念著他,便決定孤身前往燕子岩斬妖。
「昭婉說,情報里說,燕子岩下那頭妖魔只是二境二重,而她乃是通脈三重,彈指即可將妖魔滅殺。」
徐玉檀聲音顫抖得愈發劇烈,眼眶都紅了起來:
「可現在都晚上了,昭婉還沒回來……」
江序轉頭給了張橫一個眼神,張橫立刻拉著周全離去。
「嬸嬸莫要擔心,昭婉武功高強,必不會有事……」
他扶徐玉檀坐進馬車,輕聲地安慰。
很快,張橫周全去而復返,牽來了三匹馬。
兩人身後還跟著兩名總旗、七八個小旗和一群校尉,這是崔奎給江序敲定的班子。
「嬸嬸且在衙門等候,我帶人去尋昭婉。」
江序留下兩名校尉護衛徐玉檀,隨後利落地翻身上馬:
「其餘人跟我走!」
徐玉檀怔怔地看著江序。
這侄兒是要帶人去救昭婉麼?
可他的修為……
能行麼?
駕!
江序一夾馬腹,一馬當先。
張橫周全和兩名總旗緊隨其後。
尤其是那兩名總旗,眼裡都閃著期待的光。
他們覺得,他們和江序一樣,都是通脈一重。
此番若遇危險,江序必不能獨擋,還得仰賴他們。
雖然江序頂多當一年的試百戶,談不上多遠大的前途。
但當下江序風頭正盛,不知多少人在關注。
他們正好蹭蹭江序熱度,在這時候好好表現,萬一能得到別的大人物的賞識,便是賺到了。
……
錦衣衙門,一座閣樓之上。
沈澹之早已換上一身素色衣袍。
他本就氣質儒雅,再加上這素色衣袍,便更像遠離塵俗的修道之人,與常人想像中的錦衣衛千戶相去甚遠。
「準備好了?」沈澹之身後,一團陰影蠕動。
「江序死不足惜,只可惜他身後的那些人,都是我辛苦栽培出來的啊……」沈澹之似是極為心痛。
「呵……」那團陰影發出冷笑,「江序若是待在錦衣衙門不出去,你將奈何?」
沈澹之咂了一下嘴,對方不接招,他沒法喊出那句「得加錢」啊。
「他就算待在錦衣衙門不出去,今天也得死。」
風吹動沈澹之的衣袍,讓他更有種超然物外的氣質,只是眼底深處,殺意如刀。
「他破壞了前朝餘孽的部署,如今京都滿城風雨,各司都在搜捕前朝餘孽。」
「前朝餘孽恨他入骨,喪心病狂狗急跳牆,闖進錦衣衙門拉他墊背,這不是很合理麼?」
那團陰影沒再出聲,蠕動了幾下,消失不見。
……
駕!
駕駕!
江序身後跟著數十人馬,一路出城而去。
京城以東三十里,有一片密林,名叫黑松林。
林中有一巨石,形似燕子振翅,故得名燕子岩。
從京城東門出發,進入黑松林後,需穿過烏雲嶺,才能抵達燕子岩。
「不對!」
江序甫一進入烏雲嶺,就感受到了濃烈惡意。
有埋伏!
沈澹之?!
江序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這位錦衣千戶的身影。
他心頭一沉。
原本還想向張橫打聽沈澹之的真實性格,現在卻可以免了。
他剛升任試百戶,正是惹人注目的時候。
沈澹之卻還是急不可耐對他下手,足可見此人之性情。
「戒備!」
江序勒住馬匹,將那嶄新的繡春刀「鏘」的一聲拔出鞘來。
張橫周全等人紛紛勒馬,他們雖沒有感到有何異常,但都面色凝重,拔刀出鞘,警戒四周。
這種時候要做的不是去質疑江序的命令,而是無條件地執行。
《鎮獄經》被江序運轉到極致,真炁已然沸騰。
江序屏住呼吸,心弦緊繃。
噠。
噠噠。
叮噹當——
茂密的黑松叢林後面,傳來清脆的鈴鐺聲,和凌亂的馬蹄踩碎落葉枯枝的聲音。
果然有埋伏!?
那兩名總旗都是心頭一凜。
同為通脈一重,他們毫無所查,江序卻早早預警,其中差距不言而喻。
兩名總旗都對江序生出一絲佩服。
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
一個女人騎著高頭大馬從林後走了出來。
她眉眼生得極為好看,只是皮膚略有些粗糲。
一身殘破的酒紅色披風,肩頭縫著黃褐色的獸毛,頸間掛著一個銅鈴,隨她胯下馬匹往前而輕輕晃蕩出聲。
「沈澹之派來的殺手……還挺有風格。」
江序正暗想著,忽見那女人嘴角揚起一抹……
呃……邪笑?
隨後,那女人抬手指向江序,大聲道:
「小的們,把這郎君綁了,給老子做壓寨夫君!」
????
江序滿頭問號。
什麼情況?
這劇情不對吧?
而且這裡是京畿重地,怎麼會有土匪啊?
他還穿著錦衣官袍,這女土匪這麼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