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不知道老婦的問話,更不知道宋錦棠做了何種回答。
他站在衙門口,目送著那輛華貴馬車轉過街角消失不見後,便轉身準備回衙門。
雖然他待在錦衣衙門,以沈澹之狠辣的性子,該下手還是會下手。
可衙門裡畢竟有當值的錦衣衛,真遇到殺手的話,能多出兩分生機。
「序哥兒。」
林昭婉踮著腳尖,往街角望了望:
「宋姑娘走了?」
她和母親徐玉檀皆被安置在照廳,未曾被江序叫去值房,是以還不知道宋錦棠的身份。
請張橫打聽了情況,得知江序和宋錦棠往衙門外去了,她便匆匆追來。
正好瞧見江序轉身欲回衙門,她便以為他只是出門送行,哪能想到只差一點,她的序哥兒就要被潛規則了。
「我們回家吧。」
林昭婉來到江序跟前,兩根手指勾在身後,仰面瞧著他:
「讓娘親做頓好的,再開兩瓶爹珍藏的好酒,好好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同時也慶祝你升官。」
宋錦棠這個情敵走了,她心情大好。
「阿序。」
徐玉檀也追了出來,她並非修行中人,此刻氣喘吁吁,額頭浮著一層薄汗。
她抬手擦了擦汗,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
「昭婉說得對,你也好久沒回家了。」
「以後啊,就還住在家裡吧,別去那螺螄巷了。」
江序笑了笑,以前在林家的時候,徐玉檀自是待他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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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到螺螄巷後,林武和林昭婉多次讓他搬回林家,徐玉檀卻從未提過此事。
如今顯然是知道了他修為大漲、升官發財,便讓他回林家去住了。
這是人之常情,江序也不甚在意。
但這確實讓他深刻感受到,地位和實力的影響力。
得變強,得往上爬啊!
還是那個小目標,做到千戶就收手!
江序收斂思緒,對二人笑道:
「嬸嬸,昭婉,多謝好意,不過……」
「明日就要正式上任辦公,今天卻只顧著修行,還未熟悉職務。」
「今晚我就留在衙門,等明日結束了公務,定來家裡叨擾。」
「正好明天叔叔也該回京了吧?」
林昭婉後知後覺:「對哦,爹還沒回來,許是路上有事耽擱了?」
徐玉檀拉了拉這憨傻的閨女,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嗎,你該勸你序哥兒回家才是啊!
「阿序……」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江序抬手攔了下來。
實在是他不知道沈澹之下一步計劃,萬一隨母女倆回林家,再遭暗殺,他如何護得周全?
「阿序明日可一定要來。」
徐玉檀豐腴成熟,拉著林昭婉離去。
「一定要來哈!」
林昭婉對著他招手,活潑可愛。
江序笑著點頭,目送二人踩著月光遠去後,轉身看向張橫和周全,沉聲道:
「去把鄧成和李崇叫來。」
他擔任實習總旗時,手下有五個小旗。
張橫和周全對他最為忠心,如今也被他列為心腹。
周松則則他最為輕視,聽張橫說,現在已被人貶去做養馬奴了。
這並不是他的意思,但他升任試百戶後,想要巴結他的人實在不少。
都不用他開口吩咐,這些人自己就會揣摩他的心思,然後將周全給踩死。
嗯,就是踩死,貶為養馬奴只是開始,周松很快就會死於非命。
至於是什麼時候,以哪種方式,那就不是他關心的事了。
鄧成和李崇,屬於夾在中間那種。
不會明著給他擺臉子,但也不怎麼聽他的話。
但江序叫他們來,不是因為這二人的態度問題,而是因為……
之前向他報告西郊桃林有前朝餘孽的人,就是李崇。
李崇的原話是,西郊桃林潛藏著幾名淬體境的前朝餘孽。
重點在於淬體境,要不江序怎麼可能帶著張橫和周全就去了?
可結果呢?那女魔頭至少是第六境的!
他差一點就嗝屁了!
白天忙著抽詞條,煉化丹藥,沒時間去管李崇。
現在騰出了手,自然要問個清楚。
很快,李崇及與他私交甚密的鄧成被帶到。
「大……大人。」
一見了江序,鄧成就渾身抖若篩糠。
他已聽聞周松的下場,只恐要步其後塵,連忙下跪叩首:
「大人,卑職知道錯了,卑職不聽對您陽奉陰違……」
「卑職也知道錯了。」
李崇同樣匍匐在地,砰砰磕頭。
江序端坐首座,面無表情,撇去茶沫,呷了口茶。
眼見二人磕頭磕得血流如注,方才「噹啷」一聲放下茶盞:
「李崇,西郊桃林,前朝餘孽,此事不準備與我說個清楚麼?」
鄧成低著頭,渾身一顫。
李崇更是如墜冰窖,臉色慘白。
江序盯著二人,不作言語。
可他越是這樣,李崇鄧成就越心頭髮毛,頭皮發麻。
「大……大人,卑職……卑職也是被逼的啊。」
李崇終於扛不住壓力,顫聲說道:
「是曹……曹大人讓卑職這麼做的。」
「曹鋒?」江序冷聲問。
「正是,」李崇急忙道,「他知曉西郊桃林並無前朝餘孽,但故意讓我們將您哄騙去那裡,目的是浪費您的時間,確保您湊不夠三件功績,被劃撥去東西二廠。」
江序眉頭皺起,曹鋒是林武手下的試百戶,他與其見過兩面,但無甚交集。
曹鋒為何要害他?
嗯,不對!
江序發現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曹鋒是想浪費他的時間,讓他被迫前往二廠,最後死於閹人之手,而不是讓他死於前朝餘孽之手。
甚至於,曹鋒害怕弄拙成巧,還事先讓人查過西郊桃林,確定那裡沒有前朝餘孽。
那麼……
那個女魔頭是怎麼回事?
曹鋒調查之時,女魔頭尚未來到桃林。
他趕了巧,剛到桃林就和那女魔頭撞上了?
如果是這樣……
那女魔頭真是前朝餘孽嗎?
江序一開始以為桃林中有前朝餘孽,所以在撿到那前朝遺物後,才會認定女魔頭就是前朝餘孽,相當於先畫靶再射箭。
可現在……
江序開始重新思索女魔頭的身份。
「大……大人?」
李崇和鄧成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江序對他二人的處置。
他倆如坐針氈,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後,主動開了口。
「哦,」江序回過神來,「你倆可以走了。」
「啊?」李崇和鄧成都一臉震驚。
他們以為肯定要被江序重重地責罰,可沒想到……
江大人還是厚道人啊!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李崇和鄧成激動叩首,然後快速起身往外跑。
然而,才剛跑出門。
鏘——
寒光閃爍。
鮮血迸濺。
李崇和鄧成瞪大了眼,滿臉驚愕,倒在了血泊中。
「讓你們走,你們還真走啊?」
江序臉上沒有表情,用白布仔細擦去繡春刀上的血跡,然後收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