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錦衣武庫,江序回到百戶值房,將腰牌還給崔奎,並詢問了那白毛雕的身份。
「咦,你竟遇上那隻傻雕了?那你今天真不走運。」
崔奎哈哈大笑,解釋道:
「那隻傻雕早已退休,平日都在窩裡睡覺。」
「但偶爾靜極思動,也會去錦衣武庫把庫吏一腳踢開,名義上是站崗,實際是為了吃拿卡要。」
江序訝異。
合著這不是臨時工,而是老幹部?難怪那麼熟練。
「說起來,它的退休工資比我們的俸祿還高呢,它也花不完,吃拿卡要純粹習慣使然。」
崔奎聽說江序被傻雕坑了五百兩銀票,差點沒繃住:
「明兒我去找它,說不定能幫你要回來一部分。」
「多謝大人。」江序連忙道謝,並進一步詢問白毛雕的來歷。
「它啊,老資歷了,我爺爺的爺爺當百戶的時候,它就在這座千戶衙門了……」
按照崔奎的說法,這白毛雕是一頭好妖。
曾經去過北邊戰場,幫人族斬殺了好幾頭大妖。
可以說,它為大景流過血,它為大景立過功。
但也因此受傷,所以從前線退了下來。
先帝問它想要何職,它自己選擇來錦衣武庫當個庫吏。
當然了,別人叫庫吏,它得叫梯官。
正兒八經的五品官!
和千戶沈澹之一個級別!
江序聽得心驚肉跳。
還好他沒得罪這隻傻雕。
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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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個老資歷,崔奎怎麼敢以傻雕相稱?
「反正它又聽不見。」
崔奎滿不在意,且還猶不滿足又罵了兩句:
「傻雕傻雕傻雕!」
江序眼神古怪:
「大人似乎對那雕怨念頗深?」
崔奎:……
他會告訴江序,他當初被那傻雕坑了兩千兩銀子嗎?
而江序一看崔奎這表情,猜也能猜個大概了。
崔奎肯定被坑得比他還慘。
難怪剛才聽到他被坑五百兩後,能夠輕鬆繃住呢,原來是老繃家了。
眼見崔奎抬眼往來,江序連忙繃住,行禮告退。
等他換了身衣服來到照廳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林昭婉正在扎馬練樁,而林知夏低著腦袋研究一張符籙。
「抱歉,久等了。」
江序走進照廳,目光更多地看向林知夏。
只因他對符籙了解不多,心有好奇。
於是忍不住問林知夏在研究什麼,是否是她白天說的屍體保鮮的符籙?
林知夏搖了搖頭:「我剛思索的,是一種能保留聲音的符籙。」
「影音符不就可以嗎?」江序不解。
影音符不僅能錄下聲音,還能錄下畫面呢。
「那個品級太高,並且刻畫繁瑣,造價太高。」
林知夏說道:「我想研究一種,成本低廉,刻畫簡便,只保留聲音的符籙。」
那不就是錄音機嗎?
江序很自然地想起了錄音的基本原理。
聲音是空氣振動,錄音就是先用話筒捕捉聲波震動,並將其轉換為電信號……
因為某部經典電視的原因,他對這個記憶深刻,但屬於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讓他把這些原理掰開揉碎再轉化為這個世界的語言文字告訴林知夏……
他沒那個能力。
所以他只是簡單和林知夏聊了幾句,便和林昭婉深入探討武學問題了。
「聲音是空氣振動……」
林知夏卻認真咀嚼著江序剛才隨口說出的一句話,眼底逐漸亮起一抹光。
三人剛走出錦衣衙門,迎面就撞見一伙人。
領頭的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也是身著青色錦衣,腰懸繡春,留著一撇精緻的小鬍子,顯得有些油膩。
他原本心情極好,與手下有說有笑的。
可一扭頭瞧見江序和林昭婉也有說有笑,他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但瞬息之後,他又恢復了笑容,並對著江序拱手一禮:
「江大人,聽說你升任試百戶了,恭喜啊。」
皮笑肉不笑,內心惡意滿滿。
江序心頭泛起冷意,此人正是指使李崇騙他去西郊桃林的試百戶,曹鋒。
原本他還奇怪,他和曹鋒只是見過幾面,為何曹鋒要害他?
現在看著曹鋒目光不住地往林昭婉身上飄,他立時明白過來。
想必是曹鋒在林武麾下做事,偶然見到了林昭婉,於是心生愛慕。
聽說林昭婉與他青梅竹馬,便心生嫉妒。
又怕得罪林武和林昭婉,所以不敢明著動手腳,只能指使李崇鄧成向他捅刀子。
「曹大人客氣了。」
江序淡淡一笑,已將此人的名字用小本本記了下來。
不過僅憑李崇鄧成的口供扳不倒他,在這和他翻臉鬥嘴也實屬掉價。
找個合適的機會,一腳將他踩死就好了。
「呵……呵……」
曹鋒見他這般態度,不禁一陣惱怒。
他自然知曉李崇鄧成已死,他暗中指使的事已經暴露。
但他畢竟是老牌試百戶,且是一位異人,在整座錦衣衙門裡,也屬於前途光明的。
而江序連試百戶的位子都沒坐穩,即便對他有惡,明面上也該恭謹卑微些吧?
結果……
竟是他熱臉貼了江序的冷屁股。
他尷尬一笑,轉頭看向林昭婉:
「昭婉妹……」
「曹大人,我說過很多次了,叫我林姑娘就好。」
林昭婉小臉冰冷,強勢打斷了曹鋒。
隨後,林昭婉拉著江序的衣袖,仰面一笑:
「序哥兒,娘還在家裡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走吧。」
江序嗯了一聲,也懶得去多看曹鋒一眼,與林昭婉兩姐妹朝著錦衣街走去。
曹鋒看著江序和林昭婉的背影,聽著兩人的歡聲笑語,氣得牙都快咬碎了。
「江序!!!」
曹鋒一把揪住一個屬下的衣領,厲聲質問:
「我與螺螄巷江序孰美?」
那屬下猶豫了兩息:
「君……君美甚!」
猶豫兩息,是對自己審美和良心的尊重。
說曹鋒更帥,是對自己生命的敬畏。
曹鋒鬆開屬下的衣領,捻了捻自己那撇精緻的小鬍子,冷哼一聲:
「我就不信江序這個天資平平的廢物,能夠得意多久!」
……
一縷月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御書房的書桌上。
裴元泱正低頭處理著奏摺:
「交給你辦的事,如何了?」
桑遲躬身低頭:
「明日,那件案子就能落到江序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