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江序?」
詔獄門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他身著銀白錦衣,身形乾瘦,眼窩深陷,顴骨內凹,活像一具乾屍。
江序目光掃過他腰間牙牌。
詔獄看監百戶,孫鐵崖。
「卑職江序,見過孫大人。」江序行禮。
孫鐵崖冷淡地點了點頭,轉身往裡走:
「既然趙德海的案子交給了你,便隨我來吧。」
詔獄是半地下結構,因此進門之後,通道便一路往下。
通道兩側都沒有燈火,沒走一會便漆黑一片,連路都看不清了,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有時候還會踩著軟乎乎的東西,讓人心頭陣陣發毛。
江序運轉真炁,極力於目,這才能稍稍瞧見周圍境況。
腳下,到處都是死老鼠,還有殘肢斷臂……
還有不少老鼠眼睛猩紅,正在啃噬這些東西,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兩側是一一座座監牢,監牢之間隔著一堵足有六七米厚的牆壁,且壁上刻有神秘紋絡,想來是為了隔絕聲音,並壓制牢犯修為。
此時此刻,不少監牢里都有錦衣衛在對牢犯用刑。
所用之刑也是五花八門,各不相同。
彈琵琶、騎木馬、刺心、斷脊……
坊間傳聞,錦衣詔獄有十八般酷刑。
可江序只看了片刻,酷刑之多,便已遠超「十八」之數。
「難怪常聽人說,北司詔獄『魂飛湯火,慘毒難言』。」
「若沒去過北司詔獄,會覺得刑部大獄慘無人道,可一旦去過一次北司詔獄,便會覺得刑部大獄宛如天堂,此間甚樂……」
饒是身著錦衣,江序此時也不禁脊背生寒。
「到了。」
孫鐵崖指著一座監牢說道。
江序抬眼望去,只見此牢環境比之前所見還要惡劣。
地面流淌著散發惡臭的綠色液體,一個太監披頭散髮,戴著枷鎖,雙眼無神,躺在地上。
一群老鼠圍在太監身邊,不斷啃噬他身上的膿肉。
「嘔——」
江序身後,張橫一陣乾嘔。
江序倒是面色鎮定,仔細瞧著那位曾貴為內侍總管的太監:
「趙德海,先帝待你不薄,當今聖上更是對你器重有加,你為何要勾結前朝餘孽?」
牢里,趙德海依舊躺在地上,眼睛空洞,一言不發。
江序微微皺眉,看向孫鐵崖:
「孫大人,這是!?」
孫鐵崖臉上沒有表情:
「昨個便這樣了,許是修為被廢後,扛不住酷刑,因此痴傻了。」
江序眉頭皺得更深。
趙德海勾結前朝餘孽行刺皇帝,干係如此重大,即便嚴刑拷打,也不可能不慮後果,重刑至此。
「孫大人,可否為卑職打開牢門?」
江序知道從孫鐵崖嘴裡問不出什麼,要破此案只能從趙德海身上下手。
「可。」
孫鐵崖聲音冷淡,拿出鑰匙打開牢門。
「大人……」
張橫連忙上前:
「牢中惡臭污穢,您有什麼要審問的、有什麼手段要施展的,就吩咐卑職吧。」
「不必。」
江序擺手,不是他不想讓張橫進步,而是這種事必須親力親為。
畢竟他只有五天時間!
萬一因此遺漏了線索,導致不能按期破案,下場可是死啦死啦滴。
江序忍著惡臭,走入牢中。
剛一靠近,趙德海身上一股詭異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像是尿騷臭,又帶著一點異香,還有血肉腐爛的味道……
「趙公公,裝傻是沒用的。」
江序捂住口鼻,將那群半點不怕人的老鼠踢開,一腳踩在趙德海胸口的傷口上,並狠狠碾磨。
許是因為疼痛過於劇烈,趙德海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並且倒吸了一口冷氣。
「說說吧,為什麼要勾結前朝餘孽。」
江序俯視著趙德海,冷冷逼問。
然而,趙德海嘴裡只喊著「疼疼」,此外再無別的話語。
牢外,孫鐵崖看著這一幕,搖頭冷笑起來。
案子突然被轉交到江序手中,他還以為這江序有多大能耐呢。
看來這江序,不過是個背鍋的……
想到這,孫鐵崖看江序的眼神里,除了鄙夷,不免又多出一份可憐。
眼角餘光將孫鐵崖的種種反應收入眼底,江序面色淡然。
看到趙德海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今天肯定問不出什麼東西。
他之所以還問,只是想通過【洞若觀火】尋找一些細微的線索。
吱呀——
江序推開牢門走了出來:
「孫大人,煩請調取此案卷宗。」
孫鐵崖態度愈發冷淡,連話都懶得說了,轉身就往外走。
張橫看得生氣,拳頭都捏得綁緊,咬牙低聲:
「大人,北司衙門再怎麼高貴,說到底也與我們是同宗兄弟,何必如此居高臨下,鼻孔看人?」
江序搖頭一笑。
富人不把底層人當人看,修士又不是普通富人當人看。
不論在哪個世界,終究都是看地位、實力的。
別說北司衙門本就凌駕十二錦衣衙門之上。
就是十二錦衣衙門之間還有強弱之分,相互傾軋呢。
慢慢向上爬吧!
出了詔獄,孫鐵崖指著一扇青銅門扉,示意江序等人邁步過去。
江序跨過青銅門扉時,門頂有水霧噴下。
這是消毒殺菌、清除異味?
還整得挺科學的。
江序又看向孫鐵崖,他並沒有經由青銅門扉消殺,想來是身在詔獄裡,有別的法子保證自身安全和味道清潔。
半柱香後,江序跟著孫鐵崖來到北司衙門的案牘院。
院中人滿為患,大半都是調取卷宗查前朝餘孽的。
「關於趙德海的卷宗都在這了。」
孫鐵崖讓兩名錦衣校尉抱來一捆捆案卷。
他雖瞧不上江序,卻也沒有刻意為難。
「多謝。」
江序讓張橫接過卷宗,然後準備找個位置席地而坐。
沒法子,案牘院的房間、桌椅,都是歸北司衙門和東西二廠的。
他們這些錦衣衙門的能有個地方翻查卷宗都不錯了。
張橫趴在地上,用衣袖掃去地面落葉灰塵。
周全見狀,連忙效仿。
龐虎和孫渠這兩個總旗,也是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很快,便給江序掃出一大片乾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