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燈火。
但在真炁運轉之下,江序看清了那個女子。
臉頰圓潤,五官很美,皮膚白皙,身段凹凸……
確實是個極富風韻的漂亮娘子。
「阿海,阿海?」
那女子從床上坐起,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阿海」過來躺下睡覺。
可見「阿海」立在門口沒有動作,她頓覺不妙,立刻朝著枕下伸手。
但她還沒摸到枕下那東西,一隻手就已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子看不清江序的臉,但借著窗外的一縷月光,她隱約看見江序身上那件錦衣袍服。
「錦衣衛?!」
女子瞳孔收縮,滿臉驚恐。
江序抬手點了她的穴道。
她仿佛遭遇時停,動彈不得。
江序趁機伸手去摸。
從枕下摸出兩張符籙。
是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神遁符。
只需將其捏爆,就能瞬間遠遁十里。
這種符籙不僅價格極高,而且有價無市。
須得是地位尊崇者,才能有渠道買到。
「看來趙德海確實很喜歡你。」
江序臉不紅心不跳地將這兩張符籙揣進懷裡,好整以暇地坐下,抬眼瞧著這女子:
「說說吧,你的來歷,以及你和趙德海的關係。」
他說這話的時候,白毛雕也出現在房間中,手裡還有紙筆,兼職起了書吏。
「錦衣衛的手段你應該聽說過吧?」
江序湊到那女子跟前,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在幽幽月光的映照之下,他如一尊惡鬼:
「詔……詔獄!?」
那女子倒吸一口涼氣。
錦衣詔獄之名,可止小兒夜啼。
想到要被丟進詔獄,她渾身都發軟。
尤其是,趙德海居然已經被關進詔獄了。
也就意味著,不會有人來救她。
「我……我說,我都說!」
那女子瑟瑟發抖,壓根不敢有所隱瞞:
「我叫田菲,原是靜香齋一個普通的胭脂匠……」
田菲本就不是修行中人,江序亮出身份,再稍作威脅,她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據她所說,她從小就跟著父親學做胭脂水粉,不過短短几年,便將父親的手藝全部學會。
父親誇她天賦異稟,她也覺得自己是天生的胭脂匠,未來必定能成為名震京都的大師傅。
後來她也順利進了胭脂行的龍頭老大——靜香齋,她當時興奮不已,覺得自己順極了。
結果嘛……
進了靜香齋,她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她的這點天賦在靜香齋里根本不夠看。
蹉跎多年,還靠著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她才勉強成為靜香齋的中層胭脂匠。
她內心絕望,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夢想的大師傅了。
要不找個老實人嫁了吧。
田菲剛生出這樣的念頭沒多久,就碰見了趙德海。
彼時這位宮裡的大太監正來靜香齋採買,一眼就看中了她。
「因為你漂亮?」江序插了句嘴。
這田菲確實長得不賴,但還沒到一眼萬年的程度。
「因為我是田菲。」田菲低著頭回答,不敢直視江序。
「你們以前認識?」江序眉頭微挑。
田菲點了點頭:「三十年前,正是天下大亂的時候,各地起兵戈,百姓生活困難。」
「我祖輩都是胭脂匠,家裡攢下些銀錢,日子算是好過的了,可趙德海家就不一樣了……」
「他父母死後,流落街頭,成了乞丐,有次因好幾天沒討到飯,餓暈在我家門口。」
「我父於心不忍,讓我給了他一碗稀粥,算是救了他一命。」
「可沒想到,他非但不感念恩情,還就此賴上了我。」
「他每天就守在我家門口,想要多看我一眼,真是……」
田菲沒有把話說完,但臉上滿滿都是嫌棄。
「後來不知什麼時候,他不見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還以為他死了呢。」
「誰能想到,他居然自宮當了太監,還成了內侍總管……」
「他確認過我的身份後,就讓我離開了靜香齋,給我買了這座宅子。」
「每個月他會來來上一兩回,呵,除了弄我一身唾沫,什麼也幹不了。」
「我後來,乾脆就給他剪磨指甲,拖時間,把他給哄睡著。」
江序表情不禁變得古怪起來。
可曾去看過什麼日落,可曾叫過什麼媽媽?
「咳咳……」
江序輕咳兩聲,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趙德海喜歡你,他知道你曾經的夢想是成為胭脂行的大師傅,所以他給你買來很多【丹霞脂】和【胭脂粉】,並且從靜香齋的胭脂匠口中套取配方,想讓你仿製出這兩種風靡大景的脂粉,以這種方式實現你曾經的夢想。」
「然後,他再假裝喜歡你仿製出的脂粉,每個月都從你這兒帶走你仿製的【丹霞脂】和【蘭澤粉】,對嗎?」
「是……」
田菲點了點頭,但神色明顯不自然。
「說實話。」江序聲音漸冷。
田菲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是帶走,是買走,比靜香齋真品【丹霞脂】和【蘭澤粉】還高的價格買走。」
「我把這些胭脂水粉賣給他掙了錢,那我便是自力更生了,不算被他養著,我是獨立清醒自主的……」
許是自己也知道這說法有多可笑,田菲的音量越來越小。
江序更是嘴角微微抽搐,難評!
趙德海從田菲這兒買了假的【丹霞脂】和【蘭澤粉】,但他又用不上,同時害怕暴露田菲,於是以假換真,再送給顏珠兒。
至於趙德海的【槐煙翠】,也是因為田菲。
幼時田菲家門口有一顆槐樹,趙德海當年就是暈倒在那槐樹下。
所以重見田菲後,他便去靜香齋找人定製了這款香露,追憶往昔。
嗯,這就是全部答案了。
一個太監和他狗屁白月光的故事。
真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雕兄,都記下來了嗎?」
江序看向白毛雕,卻見後者眼淚汪汪,似乎深為感動?
不是,你個傻鳥,這也好哭的?
江序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一個「捕鳥」計劃。
當然那是以後,當務之急是從田菲口中撬出趙德海的幕後主使。
「趙德海那麼喜歡你,有沒有和你說過,他和西廠哪位太監走得很近?」
江序聲音幽森,跟個鬼一樣,田菲哪裡敢有隱瞞?
「有……有的吧?」
田菲身子抖若篩糠,顫聲道:
「趙德海曾幾次說夢話,讓西廠錢喜放過他,別再來糾纏他。」
錢喜!?
江序眸中寒光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