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
是林知夏的聲音。
江序愣了愣，沒想到這丫頭會來。
快步來到鷹園門口，只見林知夏右手撐著傘，左手提著一個包裹。
周全見江序沒傘，連忙上前，將整張傘都撐在了江序頭頂，並說道：
「大人，林姑娘來衙門找您，我就給帶過來了。」
江序點點頭，一邊領著林知夏去值房，一邊沉聲問道：
「都這麼晚了，還下這麼大雨，怎麼過來找我，是林叔出事了麼？」
林知夏搖頭說道：
「爹沒事，他傷勢趨於穩定，這兩天都開始指點阿姐練武了。」
江序鬆了口氣，眼神卻更疑惑了：
「那你來是為了？」
林知夏晃了晃那個包裹：
「聽說你明天就要去北邙，爹和阿姐讓我給你帶點東西。」
進了值房，周全雙手地上手帕。
江序一邊用手帕擦拭身上的雨水，一邊打開那個包裹。
只見裡面裝著一堆瓶瓶罐罐和一沓符籙。
瓶罐里，是止血丹、鎮痛丸、養肌散……
這些都是療傷用的丹藥。
此外，還有快速恢復體力的生血丹，快速恢復精神的養精丹。
林知夏說道：
「爹聽說你要去北邙秘境後，擔心得不行。」
「一來裡面有前朝餘孽和妖魔，二來你最近連破兩案，雖然風光無限，卻也遭人記恨，很多人想你死在北邙秘境之中。」
「這些丹藥是爹讓娘親自去給你買的，不是什麼稀罕貨，希望能幫到你。」
「還有這些符籙，並不高級，但也能在關鍵時發揮些許作用。」
「爹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希望你不要嫌棄。」
小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如既往地無甚表情。
很顯然，她只是在機械地轉述林武的話。
江序也不在意，這姑娘平時惜字如金，現在一口氣說的話，都快趕上以往十天半個月的了，也是難為她了。
「謝謝林叔。」
江序鄭重地將丹藥和符籙一一收好。
它們確實不罕見，但都很實用。
並且，價格其實不便宜！
生血丹，買的是品質最高那種，一枚就得三四十兩銀子。
養精丹也差不多。
還有符籙。
寒冰符、疾風符、驚雷符……這些戰鬥符籙，雖品質一般，但一張也得七八十兩銀子了。
林武只怕是消耗了不少過往積攢的人情，才搞來這些。
「咦，這是？」
江序發現最下面幾張符籙有些不對。
冰涼符、引風符、錄音符……
不再是戰鬥符籙，而且質量肉眼可見的粗糙。
「是你自己銘刻的？」
江序抬眸看向林知夏。
「……是。」
小姑娘依然冷著臉，但眼瞼微微下垂，目光略有躲閃，顯然是有些難為情。
「一級學宮，不教學戰鬥符籙，所以我只會銘刻這些日常輔助符籙。」
「那錄音符呢？」江序問，「上次你說想研究一種影音符的低配版，這就出成果了？」
「嗯。」她點了點頭。
「厲害。」江序發自真心地豎起大拇指。
他當時隨意和小姑娘聊了幾句錄音的基本原理，沒想到她真開悟了。
林知夏沒說話，只是微低著腦袋，嘴角上揚了一丟丟。
「說起來，你這錄音符……可以剪輯麼？」江序把玩著符籙，好奇問道。
「哈？」林知夏眼神茫然，樣子還有些冷臉萌。
大概就像余則成坑李涯那樣……江序忍住這麼說的衝動：
「大概就是拼接吧。」
「就比如有人問，我最喜歡的妹妹是誰，我說『我當然最喜歡知夏了』，然後有人問你類似的問題，你說『我當然最喜歡江序阿兄』，掐頭去尾把你我說的話拼接到一起，就像你我在互相告白。」
「這樣麼？」
林知夏眼睛微亮，一臉認真：
「暫時還不行，不過我可以研究。」
「研究好啊！這個得研究！」
江序滿臉鼓勵，他很期待林知夏的研究成果。
不過……
他後知後覺，剛才舉的例子好像不太恰當。
好在林知夏沒有對世俗的渴望，只有對符籙研究的熱愛。
若換了林昭婉，只怕早已小臉通紅了吧？
想到林昭婉，江序有點手癢，想揪揪她肉乎乎的小臉。
「對了，怎麼不是你姐來？」他問道。
「不知道，」林知夏搖頭，「許是最近練武太累了？」
江序「哦」了一聲，還想和小姑娘再聊幾句，她卻起身告辭。
「我送送你。」
江序沒道理挽留，拿起傘，一路將她送到衙門口。
「就送到這吧。」林知夏道。
江序點點頭，讓周全帶人護送她回家。
「阿兄，再見。」林知夏揮手道別。
江序笑著揮手，眼見小姑娘即將消失在茫茫雨幕中，方才準備回去。
卻在這時，那素來沉靜的小姑娘驀然轉身，對著江序喊道：
「阿兄，北邙秘境，加油！」
沒有人看好你能在北邙秘境大放異彩。
但我和爹娘、阿姐都支持你！
後面兩句話她沒說出口，也說不出口。
那句「加油」已耗盡所有勇氣。
江序一臉錯愕，實在沒想到這性子冰冷的小姑娘，會突然給他加油。
眼見林知夏撐傘跑入雨幕，快速消失不見。
江序忍不住嘴角上揚：
「行，加油！」
……
翌日。
天未亮。
風雨沒停，反而更大了。
江序剛出門，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矮小身影。
正是北鎮撫使，陸斗！
「戴上。」
陸斗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鬼臉面具扔給他：
江序沒有問為什麼，照做。
陸斗伸手抓住他。
下一刻，兩人離地而起，御空而行。
大景人能飛！
江序腦海中浮現那魔性的歌詞。
不過，不靠飛機那種工具，單憑人力馳騁長空之中，這種感覺是真爽啊。
涼風撲面，涼爽透徹，俯仰天地，肆意瀟灑。
江序沉浸其中，感覺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兜風」嘛。
不多時，遠處白茫茫的雨簾之中，出現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
那便是北邙山了吧？
江序心裡想著，再靠近些，就見山腳之下，人影幢幢。
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和他一樣的鬼臉面具。
狂風呼嘯，大雨傾盆。
風雨如晦，人人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