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章 教堂與穿越

第1章 教堂與穿越

2026-10-08 23:56:06 作者: 清醒醉余夢

  午後的陽光被彩繪玻璃篩過,慵懶地灑在舊木長椅上。

  焦揚坐在長椅的一邊,手自然搭在椅面。不經意間一點點地挪過去,若即若離地碰了碰女孩的手背,旋即便覆了上去。

  「咳咳。」這時前面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旋即是不太流利的中文,「二位,就算沒別人,但這裡可是聖堂。」

  焦揚的首次牽手被打斷了,但也不惱,身旁佳人的耳廓紅透透的。他轉過頭禮貌一笑:

  「斯通神父,你這算不算干涉戀愛自由?」

  「第一,我還不是神父。」

  「好的,薩爾茨堡總教區的斯通預備司鐸……太長了,還是簡稱神父吧。」

  「第二,公教會認為婚姻是天主所結合的聖事。」他指了指兩人,「但你們只是把教堂當電影院了。」

  焦揚:「……」

  說得很對,但下次不要再說了。

  焦揚注意到神父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掃視,似在評估兩人的關係到哪步了。於是趕忙岔開他的注意,指了指穹頂的彩繪壁畫問道:

  「斯通神父,能麻煩你講一講這個壁畫的歷史嗎。那個大鬍子是查理四世嗎?」

  斯通有些意外:「你認識?」

  「來之前查過一點。」焦揚笑了笑,「好像捷克人對他評價挺高。哦對了,那個胡斯戰爭跟他啥關係?」

  「簡單來說,他兒子想當捷克人的王,捷克人不同意,當然還有別的因素——」

  「咦?」

  斯通神父抬頭,頭頂的壁畫上,那個叫查理四世的神羅皇帝,接過法國使者呈上的聖荊棘葉,可那荊棘葉怎會顯得格外的大……竟好似一條裂縫。

  

  正當他想仔細辨認時,一股嘈雜的金屬摩擦聲從門口傳來。

  一名身披罩袍的全甲戰士,從大門帶著鐵靴踏地聲走進來,身後還跟了個人,頗像唐吉訶德騎士和他的侍從桑丘。

  不用回頭,焦揚都能猜到是誰來了。

  「來了。」他斜坐著說道,「你這身盔甲不脫,一會還能走到火車站嗎。」

  閔航走近長椅,打開頭盔的面罩,一整個鐵屁股沉沉坐到椅邊……更像是砸。

  「你輕點。這老椅子了,你別給坐壞了。」

  「那包能的,別看我剛打完比賽,可我照樣有勁。」

  「吹牛,那你頭頂冒什麼汗?」

  就在眾人閒聊之際,祭台上的聖杯毫無徵兆翻倒。落地的聲響瞬間吸住了五人的目光——因為教堂現在只有他們五個人。

  金屬杯沿撞上石磚,發出一聲清脆得近乎刺耳的響動。杯身在地面上打了個旋,沿著祭台前的石階一路滾落。

  「鐺……鐺……」

  最後,它滾到了焦揚腳邊。

  裡面殘餘的一點葡萄酒液順著杯沿淌出,在他的鞋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細痕。

  四個人同時愣住了。這一刻,整個教堂安靜得出奇。

  焦揚眉頭一跳,隱約感覺不安。

  下一瞬,「咔」的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從頭頂傳來。

  斯通神父的臉色陡然變了,急聲喝道:「這裡要塌了,快跑!不——躲,快躲到椅子下!」

  焦揚一愣,下意識地抬頭。只見堂頂的巨石脫落後迅速下墜。

  他一把摟住旁邊驚住的女友,求生的本能讓他試圖用手臂去擋。

  轉瞬之間,一身鐵皮的閔航飛撲了過來,焦揚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後,便再無任何感知了。

  剛才神聖而莊嚴的教堂,須臾間便化作一冢廢墟。

  當天傍晚,救援人員清理完小教堂的最後一塊廢墟後,依舊沒能找到一名倖存者。但奇詭的是,亦沒有找到一具屍體。

  ……

  「焦揚。」

  ……

  「焦揚,焦揚,醒一醒……」

  一股聲音在虛無中持續地牽拉著他,但卻讓他越來越疼,越來越痛。

  「啊——」焦揚終於痛得受不了了,猛地睜開眼,然後大口喘著粗氣。


  眼前是身披鋼甲的閔航,用手在他臉前比比劃劃。

  焦揚粗略掃了下,此刻他正躺在一處草地上,天已經蒙蒙黑了。他緩了片刻的頭暈和耳鳴,伸手打掉閔航揮動的鋼臂:「別叫魂了,我沒大事——嘶啊。」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揮手,便讓他痛得倒吸氣。他用手掐了掐右臂,確定沒有骨折後,鬆了口氣。

  塌樓時他下意識把小芮護在了身下,自己既傷得不重,小芮應該無礙。想到這,他心念稍定,抬頭沖閔航問詢道:「救援隊呢,怎麼還沒到啊。」他一邊揉著右臂的淤青,呲著牙說道。

  在他看來,發生這種公共安全事故本身就是建築物年久失修,結果救援隊還如此遲緩,這捷克政府也太不稱職了——不對。

  焦揚猛地升起一股涼意,驚訝地看著面露難色的閔航。

  他是在奧地利留過學的,就算歐盟政府不如東大的高效,但也不至於這麼長時間都見不到人。一個荒謬的想法猛地蹦上來,他也顧不得身上各處的淤青,硬撐著站起來。

  粗掃了眼還在昏迷的人,但他有件更重要的事,亟待他確認。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不遠處的廢墟,閔航趕忙跑過來扶他。

  「你就從這裡把我們拉出來的?」

  「對,就是這。我當時沒受大傷,爬出來後沒見著救援,也不能讓你們擱裡面埋著啊。」

  「謝謝你,救了我和小芮的命。」

  「應該的,我這一身甲被砸也不能出大事,就沒想那麼多。」

  焦揚輕嗯了聲,接著仔細辨認著廢墟:有梁木,有磚石,有茅草……等等茅草,教堂的廢墟怎麼會有如此多的茅草!

  反倒是教堂的琉璃,十字架,甚至是彩繪地磚通通都找不到。

  甚至,連腳下的路,也從平整的地磚路,變成了非常破爛的土路。

  「怎麼樣?」閔航問道。

  「這不是,絕對不是教堂,對不上,各處都對不上……這就像個老式倒塌的土房。非常老的那種。」

  焦揚失聲喃喃道:「對不上,怎會對不上……」

  「那是有人把我們運過來?」話沒說完,閔航自己都覺得荒謬。怎麼可能會有人,把他們從一個廢墟,專門搬到另一個廢墟,楚門的世界麼?

  「電話有信號嗎?」

  「……沒有。藍牙、WLAN……之類的,我都試過了。」

  聽到沒有二字後,焦揚雙腿一軟,失力地去抓閔航的肩,卻因為肩甲圓弧型沒抓牢,改成抓著他的罩袍懸在半空,然後緩緩坐下。

  良久無言,焦揚用苦澀地語氣說道:「雖然我很不想這麼想,但在排除一切可能後……我們穿越了,只可能是了。」

  在地上的他抬頭看了眼閔航,後者雖面有苦澀,卻沒那麼吃驚,問道:「你早知道了?」

  「之前就有點猜測了,一直等你確認來著。」說完兩人便又陷入沉默,任誰從現代世界扔到一個未知的地方,都會興起巨大的失落感和無助感。

  閔航先打破沉默:「現在怎麼辦?」

  焦揚仿佛沒聽進去這句話,似是坐定了般。片刻才反應過來,一拍地面喊道:「救人啊!」

  現代社會出事故等救援就好了,可誰能想到穿越此等光怪陸離之事,竟真會發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焦揚和閔航小跑回剛剛暈厥處的草地。焦揚急切開口問道:「你之前怎麼處理的?還有小海呢?」

  「斯神父傷得最重,我給用衣服綁上傷口了;小芮姐倒是傷得不重,一些輕微的皮外傷。小海是第二個醒的,他剛才沿著路找救援隊去了。」

  「好,我知道了,先救人。」

  焦揚沒有磨嘰,當務之急,是救還在昏迷的斯通神父和小芮。

  ……

  天黑,土路旁的一塊平地,一團篝火劈里啪啦地燃燒著。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大抵是『穿越』了,當務之急是先活下去,其次是爭取找到回去的辦法。」焦揚沒有說的是,回家……大抵只是個念想,但人沒有點念想還能活下去嗎?

  斯通也已經醒了,但傷勢過重的他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或許……是上帝安排給我們的考驗。我們現在在哪裡?」

  「不清楚,手機的GPS和谷歌地圖都用不了,都試過了。」焦揚回完話後問向閔航:「小海還沒回來嗎?他幾點出發的。」


  「按照咱們手機時間他是三點出發的,現在是六點半。」

  焦揚眉頭一皺:三個小時,怎麼可能還不回來。閔航跟他說小海去找人,可這麼久了……如果是現代社會大抵還能算安全,可如今什麼年代尚且不知。

  莫非小海是出了什麼意外?

  可如今斯通還需靜養,隊伍里唯一的武力就只有閔航,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換言之,分成兩隊就是去賭命!

  焦揚此刻只能去盼著他只是迷路,或許再等會他就帶著一片救援隊趕回來了。

  可現實的壓力讓他們根本停不下來,也不敢拖,焦揚喝了口水潤了下嗓子:

  「我們得把物資統一管理,脫離了現代社會的我們,根本沒辦法補給我們身上這些東西。這些如今都是消耗品,用一點少一點。」

  他掃向眾人:「所以我們必須控制物資的耗費,儘可能用當地的資源。不然必……必難以為繼。」

  現場氛圍有些壓抑,他打了個哈哈:「至少不是德爺式的荒野求生,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個笑話很冷,沒人笑得出來。

  小芮第一個舉手同意。斯通也躺在地上,虛弱開口說道:「我也同意,這是現在的最優了。」

  焦揚的目光看向閔航,期待又些許緊張地等著後者的答覆。

  閔航看著三人壓抑不住緊張的目光,沉思片刻,然後哈哈一笑,拍了拍身旁焦揚的肩:

  「我也贊同。」說著打笑一聲,「你我這麼多年的交情,還沒有這點信任嗎。」

  焦揚略顯尷尬笑了下。

  接下來,三人協力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土地,閔航從鄰近的森林砍了些柴薪,他和小芮則用雜草鋪成四個簡易床位。等天黑透時,建起了一個簡陋的營地。

  其實只是篝火邊圍上四坨雜草團。

  或許他們可以不用「荒野求生」的,附近看起來是平原,有小山但不高,氣候倒也適宜,而且還有條土路,說明肯定能找到人煙。但外出找人的小海遲遲不歸,讓焦揚的心中蒙上一層陰影。

  穿越後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數公里外,篝火與營房交映之間,一支軍隊正沉默地等待著黎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