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五六人,消息屬實嗎?」
安東尼沉思兩秒,片刻後答道:「消息是山谷地的老哈維什的兒子跑來報信的……應是沒錯的,老哈維什人看起來挺踏實的,他兒子那神情也不似作偽。」
「先讓侍從帶他去休息,若是情報屬實,之後必有重賞。」
焦揚在空地踱步,片刻後輕笑了聲。
「才十五六人就敢來攻嗎?我本以為揚祖爾怎麼也得給他撥個六七十人呢。」
安東尼也被帶笑了:「揚祖爾占了斯塔拉鎮,但杜巴大人還在山上的城堡堅守,相互對峙下,估計一時半會抽不開身呢。」
焦揚已不避諱和安東尼討論如何對付他這位「封君」揚祖爾,如此王國內亂之際,封臣因政見不合,對抗封君的事也不少見。更何況,安東尼也算是自己人了。
他剛才略微思索,已然想明白了關鍵。
「我算是知道伊森為什麼敢只帶這點人就來了?」
「這是為何?大人。」
「當時奧斯特克那晚,伊森殺了看守他的休逃走,那晚我們才幾個人?」
安東尼略微回憶那夜,說道:「您和閔航大人,我自己和羅恩,加上托馬斯和約翰,一共六人。」說完他也恍然,「怕是伊森還以為我們只有六個人呢。」
焦揚點了點頭,這幾天殫精竭慮,將隊伍擴充二十餘人,加緊訓練,總算沒有白費工夫。
安東尼在一旁見焦揚神色舒展,並無焦色。他輕摸了摸手腕的綁帶,小心說道:「但大人,那些庫滿人長年打仗,也不可過於輕敵啊。」
焦揚回過神,點了點頭:「我自是瞭然,不過既然對方敢如此輕敵,我也定叫其有來無回。」說著,一改輕鬆語氣,吩咐道:「安東尼,召集全隊士兵,整裝好武器盔甲,做好接戰準備。」
「是,大人。」安東尼應道,說完便去各個房間裡喊人。
焦揚把剛才的內容複述一遍,對身旁的閔航說道:「你有什麼看法嗎?」
「我也覺得不能輕敵,庫曼人長年打仗,光是那股廝殺的血氣勁就比不了。」閔航摸了摸劍首的配重球,接著說道:「而且我們不能放跑一人,不然未必不會有大部隊來報復。」
焦揚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不知伊森是從哪裡找來的這隊庫曼人。」
在數天的打探下,他了解到西吉斯蒙德的匈牙利軍團已然向東前去,已然不在此地。庫滿人作為其下屬傭兵,也應隨著去了。此事交叉印證下,應是做不得假的。但山下伊森能帶成隊的庫曼隊伍前來,也確屬事實。
此事,倒還真奇怪了。
但當下之際,是先打贏這支敵軍再說。
焦揚看著眼前集結大半的隊伍,又望向那只有兩個前向射擊孔的門樓,略微思索片刻後,對閔航說道:「我覺得,不能龜縮在城堡里,不然敵軍用放火進攻,就算勝了,也是慘勝。」
閔航神情一亮,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要放棄城堡,在城外和敵人打伏擊?」他又想了片刻,點了點頭,「若是依託上山小路,設下埋伏,交叉射擊,倒也不錯。」
焦揚搖了搖頭。
「沿山設伏,擊退敵人倒是足夠。但咱們的目標是,全殲敵人。」他沒再等閔航去答,率先開口:「我的想法是,依託工事,內外夾擊……」
片刻後,見二十二名隊員都集結完畢,焦揚結束了和閔航的討論。他上前一步,喊道:
「第一小隊,出列。」
……
伊森領著庫曼士兵們,來到了帕佩堡的山腳下。
「這邊上山。」伊森擺出僵硬的笑臉,對那名庫曼小頭領說道。他用雙手往那條山階路送了送,示意他們去走這條小徑。
那名庫曼首領停步,懷疑地看了看這條小徑。他指了兩個人,說道:「Ti ketten, menjetek felés nézzétek meg.」言畢,兩名被點中的庫曼士兵應聲,把那只有三個小孔的覆面甲戴好,然後便沿著小徑向山上走去。
「倒挺謹慎。」伊森心中想到。
大約一刻鐘的工夫,兩名庫曼士兵快步下山,喘著大氣說道:「Biztonságos,nem látok embert.」
庫曼首領聽罷,將坐地休息的眾人喊起,向山上走去。那兩名事先去偵察的士兵,則被安排在山腳下通風報信。
伊森繼續如剛才一般,領著庫曼部隊上山,但等經過一個台階後,他突然愣了一下。不確定地又退後一步,踩了踩那結實的石磚。
這路被修過了,以前這裡是塊裂石,踩上還會翹出去的,不注意的話就會摔倒。
他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焦揚難道是傻子嗎?顯然不是。但他怎麼會先修路,而不是……
身後的庫曼首領大聲呵斥他,剛才他退的那一步險些給身後的庫曼首領帶倒。
「抱歉抱歉,我剛才走神了。」伊森小心道歉道。他知道這庫曼隊長聽不懂自己說的話,當初在普村約定的是伊森只負責帶路就行。
伊森壓下不安,繼續帶著隊伍向前走去。可他沒注意到的是,遠處山上的一雙眼睛,也悄然退去。
又走了一刻,隊伍終於走到山上高地。他看著眼前的城堡,和過去仿佛一樣,這讓他心中不安稍降,但卻已不經意間,退至眾人身後。
庫曼首領將自己那雕刻宛如魔鬼一般的面罩戴上,然後左手抬起——放!
就是這一下手勢,身後抬著兩架梯子的四名士兵,迅速上前,將梯子一邊搭在護城溝外,另一邊搭在木柵欄上,然後將其扶好。
庫曼首領卸下背上的彩繪圓盾,然後快速拔出腰間的彎刀。不再俯身,大喝一聲,便衝上前去。身後除了伊森外,那九名士兵也跟著一擁而上,朝著已經搭好的梯子上奔去。
可等眾人沖至一半,還剩二十來米的時候。
霎時之間,十支勁弩從兩側破風而來。只是一個照面,交叉射擊下,便放倒其中六人。
包含首領在內,剩下那四人腳步硬生生停下,就連前面扶梯的四人也愣住了。
庫曼首領透著面具那狹小的眼洞去找,很快他便找到了,那數支弩箭根本不是從塔樓射出,而是在城堡外射出的。
左右兩側的前方,懸壁密林處,正有足足十人在彎腰拉弩!
庫曼首領內心怒罵伊森,他不是說對方只有五六個人,四五把弩嗎?!這他才應下打算做點私活的,這怎麼一下子就出來十個埋伏在外的重弩兵!
他沒時間回頭去找伊森算帳,而是剛要開口,大聲喊撤退。
「撤——」
可就是這時,一支勢道更沉、速度更快的弩箭從那安靜的塔樓射出。那是焦揚,早就用鐵臂弩瞄好了他。
庫曼首領卻是不知,只見一道寒芒從那射出,然後像是被人重拳打了一下,緊接著胸前一疼。他低頭看去,胸前的護心板被那弩矢射穿。
「——有埋伏。」他用最後的一點氣,說出這句簡短的話後,便再立不起身子,跌倒在地,血流不止。
其實不用他說,除了有兩個人逆著人流,向放埋伏好的弩兵衝去,其餘人都飛速奔向那唯一的下山小道。
這時,城門開了。
安東尼和傭兵隊早在候著了,門開後,直接衝殺向那兩個還要戰的庫曼士兵。
那倆士兵見此,也不得不停下腳步,抖擻著彎刀盾牌,略微壓低重心,準備戰鬥。可正當他倆以為要短兵相接時,托馬斯卻又帶隊撤回門樓。
「操!」庫曼士兵大罵一聲。
可他的時間不多了,因為羅恩率領的弩兵們,已經上好了第二輪弩箭。
「放。」跟在這聲簡短的命令後的,又是十支弩箭呼嘯帶風的弩箭。
噗,噗,噗——只是一瞬間,其中一名庫曼士兵就身中三箭。整個身體驟然失力,癱軟地就要朝地上摔去。臨死前的最後一眼,他看向了身旁的隊友。比他更慘,中了四箭。
這時焦揚從門樓走出,拍了拍托馬斯的肩膀,繼續走到前方空地,大聲喊道:「所有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