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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絕路

2026-10-09 00:02:04 作者: 清醒醉余夢

  第一輪弩箭射出後,伊森沒有絲毫遲疑,轉身便往山下跑。

  在他看來,這些突然出現的弩兵,一定是焦揚背後的勢力派來的援兵。此前修路,恐怕就是為了方便大部隊進山。自己竟真輕信了焦揚幾人只是孤身前來的幾個貴族。

  那些中了埋伏的庫曼人,定然活不成了。

  可自己還沒有奪回城堡,殺掉焦揚,更沒有成為真正的貴族,今日怎能喪身於此!

  伊森沿著來時的山路拼命下撤。山道蜿蜒,時陡時緩,他幾乎不敢回頭,只顧著一路往山下沖。

  「快,再快一點!」除了耳邊帶過的風聲,伊森什麼也聽不見,只有耳膜上的心跳聲越來越重。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逃出大半路程的時候,路呢?路怎麼沒了!更準確地說,原本鋪在陡坡上的數級石階,被人拆走了。

  伊森猛地停下腳步。

  他明明記得上山走的就是這條路,也只有這條路。埋伏,一定是埋伏!

  他回頭看了眼遠處那越來越近的追兵,試探著將一隻腳踩上裸露的坡面。坡面陡得厲害,腳下的泥土甚至撐不住他半身的重量,立即向下滑去。他趕忙收回那支踏空的腳。

  他咬牙,正打算坐在上面滑下去時,卻猛地縮了回去。因為路的下方,一身精製板甲的鐵人,從草叢裡冒出來!

  伊森絕不會認錯這身盔甲,就是這人一錘砸爆了自己叔父的腦袋——是焦揚的同夥,閔航。

  若是從這裡強行下去,只要腳下一滑,到時候怕是摔在地上,連一丁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但若是傻等著,他都能聽見身後的叫喊聲越來越清晰,等焦揚帶追兵下來,他同樣活不成。

  那一身泛著銀光色的鐵人閔航,就在那站著,既不說話,也不攻上來。但他那持劍立於身側的架勢,分明表露著上前者死!

  怎麼辦?前有圍堵,後有追兵。

  伊森急切地向四周看去,卻是更加陡峭難走的山坡。他們特意選了這一處難繞的地!他趕忙搜尋著其他能下山的路線,哪怕繞一點遠路也有生還的機會。

  可閔航身後的草林間,日光打上數個突兀的地方,或被反射,或被渲開,那裡分明還埋伏著數人!

  走投無路之際,他心中泛起莫大的絕望。就在這時,身後的山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伊森回頭望去。幾個庫曼士兵踉踉蹌蹌地沖了下來,身後遙遙地咬著追兵。

  他們竟然活下來了!

  若是幾人一起衝下坡去,閔航倉促間也只能砍殺一二,還有逃脫的一線生機。

  可伊森還來不及鬆一口氣,那幾名庫曼士兵也已經看見了山下的閔航,又看見被拆掉的石階,頓時停了下來。短暫的錯愕後,其中一人猛地拔出刀,衝著伊森怒吼起來。

  「Te aző csapatukhoz tartozol?Miért szaladtál el előbb?!」

  那庫曼士兵一邊怒吼,一邊指向山上,又指向山下的閔航,最後狠狠指向伊森。

  伊森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見對方越來越凶,應是將他認定是焦揚的同夥了!他臉色一白,連忙擺手:「不,不是!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可他的解釋顯然毫無作用。

  那幾名庫曼士兵根本聽不懂,也根本不想聽。他們一聲聲怒罵,然後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刀已經抬了起來。

  坡下的鐵人閔航見狀,仍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伊森只能不斷後退。他想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些庫曼人似也聽不進去解釋了。

  其中一名庫曼士兵終於猛地向前一步,舉刀便砍。

  伊森下意識後退,舉刀欲擋。這股衝擊力順著手臂傳來,整個人硬生生後退了兩步。緊接著腳下驟然一空,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摔去。

  他沿著斜坡翻滾而下。可滾出數米後,他猛地咬牙,強行改變了方向,避開坡下的閔航,朝著側邊更陡的一處滾去。

  那三名庫曼士兵見伊森滾落下去,也不敢追,只怕自己同樣失足跌下那數米的崖壁。

  就在這時,身後又趕來兩名同伴。可緊隨他們身後的,是那支十餘人的弩兵。

  「Fogj egy nyilat,és lődd le!」其中一名庫曼人大喝一聲,然後率先取出腰間皮帶中的反曲弓,其它四人見狀,也顧不得身體的疲累,同樣取出弓來。


  弓身被拉力快速繃緊,拉至滿弦,弓身不堪重負,發出數道「嘎吱」聲。

  可坡下的閔航,見此只是略微低頭,將盔頂對準幾人,但腳步仍紋絲未動。

  隨著第一聲破空聲,眾人五矢齊發攢射,直取坡下閔航的性命。蓄力之大,甚至連射出後的弓身,都被余勁帶得倒旋半圈,幾乎脫手。

  箭矢應聲打在閔航的身上,可那五支箭,或直直射上後崩裂,或傾斜一點就沿著弧面劃開,竟無一支造成傷害!

  這五道箭矢唯二的影響,就只是令他身形晃了一晃,而那泛著清冷金屬光的盔甲下,留下幾道劃痕。

  此前伊森用二三百磅拉力的鐵臂弩,都無法破的了這身現代彈簧鋼製成的盔甲。更何況是庫曼人這些層壓木板製成的弓身,與植麻牛筋絞搓成縷的弓弦加起來所能抗衡的。

  見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五名庫曼士兵慌張地再次取箭拉弓。

  這次他們沒貿然去射,而是死死地搜尋著連接的薄弱處。但令他們絕望的是——沒有,一丁點都沒有,胸前沒有,肩膀沒有,手臂沒有。

  或許唯一還能算作弱點的面部,此刻卻因為閔航早已低下了頭,露出來的是帶著圓滑弧面的盔頂。

  可就是這片刻的遲疑,卻已沒有時間再給他們上弦了。因為幾十步外,焦揚率領的追兵已經追了上來。

  焦揚沒貼近肉搏,而是一聲令下,十支勁弩同時射出。轉眼間,又有三名庫曼士兵應聲倒下。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心一橫,踩著那陡坡便要衝下去,打算與閔航拼死一戰,殺出一條血路。

  可他們才剛踩上坡面,腳下便猛地一滑。其中一人踉蹌著向前撲倒,另一個也仰面摔在斜坡上。

  一直宛如雕塑般站立的閔航,終於動了。他反握劍柄,向前一步,長劍狠狠刺入那名撲倒在地的庫曼士兵後背。

  只剩一人。

  閔航用力拔出染血的長劍,劍刃與骨縫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乾澀聲。他正要上前,身後的幾名聯防隊員也沖了出來,跟在他的身後。

  他低喝一聲,呵止了身後要上前圍攻的聯防隊員,而是獨自走向那名已經站不起身的庫曼士兵。

  那庫曼士兵見閔航逼近,連忙扔開手中的彎刀,拼命喊著些應是投降的話語。

  閔航沒有回答,而是抬劍平置於肩上,標準的犀位前刺準備動作,劍刃馬上就會像犀牛的尖角一樣刺穿敵人的血肉。

  遠處焦揚見狀,快步上前喊道:「留個活口!」

  可面罩下的閔航卻不為所動,而是肩背發力,劍尖直刺而去。噗嗤一聲,劍尖沒入。

  「啊——」那庫曼人驚呼一聲,僵直靠倒在坡上,閉上眼等待著死亡到來。可片刻後,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沒有傳來。

  庫曼士兵驚恐地睜開眼,就在他身旁一寸,劍身扎進了旁邊尚且濕潤的泥土。

  「凶名之下,也不過如此。」

  閔航拔出長劍,打開面罩,對身後的聯防隊員道:「剛才跑掉一個,你們去把他抓回來。」他停頓一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伊森今日帶兵前來,定然已將消息傳了出去,殺不殺他,對大局或許已經沒有那麼重要。

  可閔航還是想殺了他。不為什麼,報復而已。

  焦揚走了過來,一屁股坐下,順勢滑下這泥土陡坡。

  「先別,全隊保持隱蔽,山下還有兩人。」

  另一邊,伊森沿著陡坡一路翻滾,直到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才停下來。

  劇痛從胸腹間傳來,胸肺使不上勁,窒息感隨之而來。「我……這是要死了嗎?」他躺在冰冷的泥土岩塊里,瞳孔已經開始發散。

  可片刻後,他的胸腔逐漸恢復了起伏。他側過身,咳出一口血痰。

  「不……」

  「我伊森還不能死,不能死在今日!」

  伊森強撐著坐起身來,把身上的裝備都卸下,只留下腰間那把獵刀。他伸手抱住崖壁旁的樹幹,又抓住一旁的野草,順著山勢一點一點向下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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