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揚剛踏進院子,便察覺身後的腳步慢了下來。他回頭看去,米爾頓正站在院門口,掃視著院落。
米爾頓看了片刻,才失笑道:「大人……這才一周不見,您這裡真是變了個樣。」
話音剛落,庖屋裡的廚娘便走了出來,對焦揚行禮,也對身後的米爾頓微微欠身:「大人,要現在準備午飯嗎?」
焦揚點了點頭:「我記得安東尼昨天買回來了些野豬肉,你先處理下,我要招待這位客人。」
廚娘眼睛一亮,笑道:「大人您瞧好吧,蜂蜜烤野豬,一會兒就好。」說完,她便轉身回了庖屋。
米爾頓又環顧了一圈院落,不經意間微微頷首。焦揚卻沒注意到這些,他的目光正落到了院外搬東西的夥計們:
「話說……你這次,到底帶了些什麼東西?非得藏著掖著不說。」
「倒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米爾頓也看向院外搬東西的眾人,笑著搖了搖頭:「此前聽聞大人帶隊擊敗了一夥洗劫奧斯特克的悍匪,想來如今已經養起了一支人手。是以,我這次特意帶了些勞軍物資過來,也算感謝大人當日的救命之恩。」
「說起來,我還要送給大人一個禮物,只不過先容我賣個關子。」
院子裡,安東尼正指揮著夥計們把些箱箱袋袋往角落裡放。因為馬車上不了山,東西還實在太多,甚至他連自己的士兵都派去幫著搬運了。但看這架勢,怕是也得搬上個一時半會兒。
焦揚抻著頭,撇了一眼最近的那個木桶,裡面似是裝滿了某種醃肉,應該足有上百磅。
「你剛從斯卡利茨逃出來的,怎麼還能湊出這麼一筆閒錢?」焦揚想了想,「據我所知,那三匹戰馬怕是不夠吧。」
見焦揚疑惑,米爾頓略微低頭笑道:「倒是不敢瞞大人,您之前交給我的那三匹戰馬,我賣到恰科夫換了筆錢。」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然後我用這筆錢,雇了兩個護衛和一架馬車,往庫騰堡去了。」
「庫特納霍拉?」焦揚輕聲念了一遍,「可是那個庫騰堡?」
米爾頓點點頭,嗯了一聲:「正是。我原本就是庫騰堡人,兩年前才來的斯卡利茨。」
「你是庫騰堡人?」焦揚好奇問道,「可斯卡利茨雖然還算富裕,但和庫騰堡比起來還是相差甚遠,為何你還要?」
庫騰堡除去是波西米亞第二大城市外,可是有著數項特權的王室城市,連帶著住在裡面的市民都戲稱為「城市貴族」。
米爾頓聽出了話中之意,嘴角揚起一抹苦澀。
「家父把產業都留給了長兄,給我湊了一筆閒錢。但我不願意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便想著同樣是做銀礦的生意,來斯卡利茨打拼一番,說不定也能攢出一份自己的家業。」
「可誰曾想斯卡利茨竟會遭此劫難。」他嘆了口氣,「要不是大人那晚出手相助,怕是我們全家老小早已暴屍荒野了。」
「力所能及之事,又豈能無動於衷。」焦揚說道。
「大人高義。」
兩人說話間,院外的搬運也沒停下來。沒過多久,箱子、木桶、布袋之類的東西,便已經堆滿了院子一角。
米爾頓看了一眼,向好奇的焦揚解釋道:「都是些大人眼下用得上的東西。臘肉、香腸、泡菜、黑麥……還有些鹽巴、胡椒之類的調味品。」
焦揚看著那堆物資,心中多少有些意外。這些東西單論都不算貴,但數量累起來後,怕是也不便宜。他開口問道:「這怕是要花不少錢吧?」
「錢倒是其次。」米爾頓笑了笑:「一來,是為了感謝大人的救命之恩。二來,也是想與大人交個朋友。」
焦揚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我正有此意,又怎會拒絕?」米爾頓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兩人又閒聊片刻,話題終於轉到了焦揚真正關心的事情上。
「對了,」焦揚開口道,「說到如今王國的局勢,我確實有一件事想問你。」
「大人請講。」
「切伊哈諾夫的揚祖爾爵士,你可知道?」
米爾頓略一思索,點頭道:「可是如今正率軍與杜巴爵士在斯塔拉對峙的那位?」
「正是。」焦揚點頭,「你可知道,他如今究竟站在哪一邊?瓦茨拉夫,還是西吉斯蒙德?」
米爾頓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說著,他又補充道:「不過,大人若是想知道,我倒可以替您打聽打聽,在附近我還是有些人脈的。」
焦揚點頭:「那便有勞你了。」
「應該的。」米爾頓應了一聲,卻沒有急著告辭,反而若有所思地看向焦揚,「大人,我其實也有一件事,想與你商量。」
焦揚眉頭一挑:「何事?」
米爾頓沉吟片刻,道:「自從去年開始,附近的盜匪便越來越多,想必大人比我更清楚……而且在那位揚祖爾爵士突襲斯塔拉之後,附近的情形便更加糟糕了。原本只敢對路人下手的匪徒,如今卻敢成伙地襲擊商隊。」
焦揚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
米爾頓見狀,也不答,而是反問道:「大人,可有地圖?」
「自然有。」焦揚說完,帶著他進了領主大廳。廳里光線昏暗,焦揚點起桌邊的幾盞燭台,照亮了桌面鋪好的羊皮地圖。
米爾頓俯身看了一眼,很快抬手指向南北方向:「過往由恰科夫往北的商路,主要有東西兩條。」
「東路從恰科夫出發,先向東直到拉泰,再向北前往薩紹。」
「西路則是由恰科夫向西北,先經過切伊哈諾夫,再去霍塞拉迪,最後抵達斯卡利茨。」
他的手指沿著西側商路一點點向北移動,在北邊的一個地點定了下來,然後敲了一下:「可如今斯卡利茨已經被毀,切伊哈諾夫和霍塞拉迪又正處在杜巴家與祖爾家的衝突地帶。」
「西路,已經斷了。」說著,米爾頓的手指落在地圖中央。
焦揚順著看過去,正是新鄉堡所在之地。
「而大人的領地,恰好就在這裡。」米爾頓繼續道:「往南,是恰科夫;往北,是薩紹。往東,是拉泰;往西,則是霍塞拉迪。」
「換句話說,大人的領地,正好卡在這幾處地方之間。」
焦揚看著地圖上的新鄉堡。這也不是他第一遍看了,他自是清楚新鄉堡的位置。它被繁榮的鄉鎮圍了起來,卻沒能成為商業樞紐,而是淪為一片荒僻之地。
這也讓他在穿越第一天,遇到的除了一個避人耳目的小偷,就是伊森叔父倆強盜。
「既然位置如此重要,為何此前一直沒發展起來?」焦揚問出了心中早已有的疑惑。
米爾頓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他抬起手,沿著新鄉堡四周那一大片森林劃了一圈:「因為這些。」
「森林?」
「大人所占的位置確實關鍵,但周邊土地尚未開發。林子一多,盜匪就跟著多起來。是故,在過往的商旅寧可繞行一點,也不願意直走。」
焦揚沒有說話,只盯著地圖,內心暗暗思忖。
伊森叔侄倆就是做過的這個夥計,不過踩上了他們這塊鋼板,最後踢斷了腿。就是不知伊森本人在其中,是屬於參與者,還是領頭人的身份了。
米爾頓又道:「可現在不同了。如今斯卡利茨被毀,切伊哈諾夫和斯塔拉正處在兩大家族衝突的直接地帶——西路商貿已然阻斷。」
「如此一來,大人治下的這兩條南北貫通的道路,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焦揚抬起頭:「你的意思是讓我護送商隊?倒也並非不可。」
米爾頓笑著搖了搖頭:「如果大人能夠把這一帶的盜匪清理乾淨,再修整道路,保證過往商隊的安全,那麼原本繞行的那些商人,自然會重新走回來。」
焦揚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手指輕敲桌面,反問道:「可我替你們清理匪徒,我能得到什麼?」若是去為過往商隊行鏢,一趟路一手錢,兩不相欠。可清理盜匪後,商人們如何願意付錢?
米爾頓笑了一下,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壹?什麼意思。」焦揚不解。
米爾頓看著他,認真說道:「十中取一的過路稅。」
聽聞此話,焦揚猛地站起,緊盯著他:「一成的過路費,你可當真?」
米爾頓坐在靠背椅上,微笑著看著焦揚:「大人,這份禮物,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