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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門二檻

2026-10-09 00:04:08 作者: 最後的遊騎兵

  第三章一門二檻

  緊盯著那被斜眼兒打發來報信的碎催,姚局長一雙眼睛已然亮了起來:「當真瞧仔細了?」

  微微低頭、雙眼緊盯著自個兒腳尖,來報信的碎催一看就是做老了盯包、跟腳的手藝,嘴裡也沒一句閒話:「您二位前腳離了德貝勒宅子,後腳德貝勒家就出來了六個人。其中四個奔了採買伙食、零碎的鋪面,身上看著都乾淨,藏不下大物件。還有倆人一個提著食盒奔了烤肉劉,兩支煙的功夫後提著食盒回去,眼下烤肉劉里進出的人都盯死了,沒見著能帶物件出來的人。另一個出來倒了這些天封門攢下來的爐渣、垃圾,已然仔細翻過了,沒礙眼的東西。」

  抬手揮退了盯包的碎催,姚局長沉吟片刻,霍地站起了身子:「這金佛,怕就著落在烤肉劉裡面了。裴局長,咱兩頭都別落下,您帶人封了烤肉劉德鋪面,我這兒去鐘樓做個起贓的架勢,先穩住了場面.......」

  不等姚局長把話說完,裴偉已然把腦袋搖晃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我手底下可沒這麼多能人,要不咱倆換換,您去封了烤肉劉......」

  嗤笑一聲,小佛爺吊眉梢眼地來回掃視著姚局長與裴圩,雙手高高挑起了大拇哥:「您二位這可當真是......都搶著要把搜贓拿證、出名露臉的機會讓給旁人,自個兒倒是寧願撿了那吃苦遭罪的活兒干!義氣呀!這四九城裡一石義氣,您二位得平分八斗!」

  扭頭看向了一臉嬉笑摸樣的小佛爺,姚局長眼神里驀地閃過了一絲凶光:「小佛爺,這四九城裡地面邪性,老婆舌、碎嘴子都活不長.......」

  也都不等姚局長把話說完,小佛爺卻是豁然起身,伸著胳膊抻了個長長的懶腰:「您二位也都是吃過見過的人物,怎麼就不琢磨琢磨,這尺二金佛哪怕是空心物件,少說也得有二十來斤(十六兩稱)的分量。就這些個講究宅門裡用的食盒,兜得住麼?哪怕兜得住,提著不礙眼麼?」

  話一出口,裴圩與姚局長心頭頓時犯了嘀咕.......

  尋常飯館酒樓拿來送菜的食盒,大多是不帶各樣味道的松、櫸、樺之類的淨木打造的,一來圖個結實,二來也免得木頭上帶著的味道串了菜味。再有一等講究的,用的就是雞翅、條烏之類的木料,價錢貴了不少,可講究倒也同樣。

  像是這類食盒,連湯帶水的塞進去二十斤東西兜攬行走,倒也是尋常事情。可那些個在四九城裡有一號的講究宅門,用的食盒全都是紫、玉、斑、金這一等名貴竹料,剖細成篾編制而成,既能拿住食盒內菜餚的熱氣,又能不悶壞了菜餚的吃口。

  像是這類食盒,塞進去二十來斤的物件,怕是走不出百步,就能叫那沉重物件墜壞了食盒的骨架,跟提個破籮沒了兩樣。

  眼見著裴圩玉姚局長兩人全都眉頭緊鎖,顯然是想到了這食盒上的關竅所在,小佛爺伸手抓起身邊茶桌上看盤裡的瓜子,一邊磕著一邊朝門外走去:「鼓樓障眼、食盒留痕,老膏藥這麼大歲數了,能使出來這兩招,也算是當真掏了身上用了一輩子的能耐,對得住德貝勒府上給他養老的月錢了。」

  伴隨著小佛爺腳步移動,兩名一直把手揣在懷裡、把住了門邊得警察飛快上前,再次一左一右地攥住了小佛爺腰間的鐵線繩。

  晃了晃剛洗乾淨的披散頭髮,小佛爺腳下不停,嘴上更是把瓜子嗑得一串脆響,含混不清地說道:「趕緊的吧......一波去鼓樓,一波去烤肉劉,您二位跟我回德貝勒府!」

  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小佛爺的腳步,裴圩哼哧著應道:「繞了半天.......那物件還在德貝勒府上?」

  狠狠啐了一口瓜子皮,小佛爺頭也不回地應道:「傳了幾輩子的物件,早心疼肉疼得恨不能串在肋巴扇上,離眼一刻心裡都拿不住勁兒!換了您二位,眼見著一道門戶二道檻都過了,能忍得住不去瞧一眼?」

  眼睛一眨,姚局長頓時恍然:「折騰這麼些動靜,就是為了德貝勒心裡那個忍不住?」

  腳步飛快,小佛爺已然走到了路邊停著的汽車旁:「除了那個忍不住,還有個信不過!」

  吩咐手下人分頭前往鼓樓與烤肉劉行事,姚局長揮退了司機,親自開車載著小佛爺與擠進車內的裴圩等人,朝著德貝勒宅子狂奔而去,嘴上卻也沒閒著:「這個信不過.......怎麼個茬兒?」

  也都無須姚局長開口追問,小佛爺這回倒是痛快異常:「哪怕是花大價錢收攏了老膏藥當了暗保宅,可要叫德貝勒打從心底里說,這老膏藥總有些許信不過。老膏藥到底是榮門潛行里廝混了一輩子的人物。這要是叫老膏藥趁亂取了那尊金佛遠走高飛,哪兒還尋不到的踏實養老的地界?」


  嘿嘿一樂,擠在車前座的裴圩搖頭晃腦地應道:「這還真是.......恭桶、尿盆、茅倉紙,抹布、唾盂、修腳刀,該得用時少不得,可到底也不能真捧手裡坐正堂!」

  嬉笑著從後視鏡里看向了裴圩,小佛爺抬手拿大拇哥指了指自己鼻樑:「裴局長,您這話可算是真說著了——眼下我不就是您二位用得上的修腳刀、茅倉紙麼?」

  接二連三的叫小佛爺拿話刺撓,姚局長一張臉著實冷了下來,也不接應小佛爺的話茬,只顧著駕車飛奔。而裴圩也是在乾笑幾聲之後,牢牢閉上了嘴巴。一雙眼睛卻是滴溜溜轉個不停,顯見得心頭是在打著什麼要緊的主意?

  從後視鏡中再又掃了姚局長與裴圩一眼,小佛爺淡淡一笑,微微閉上了眼睛養神。等得姚局長駕車轉過一處街口,正要朝著德貝勒家正門駛去時,小佛爺方才睜開了眼睛:「姚局長,勞駕您把車開到德貝勒宅子後邊小角門。」

  下意識點了一腳剎車,姚局長抬眼從後視鏡中看向了小佛爺:「怎麼個意思?」

  端正了臉色,小佛爺應聲說道:「德貝勒家是早年間修的四進宅院,二進書房窗戶正好能瞅見跨院裡的小花園。從后角門進去直奔書房,要比走正門快當!」

  略一猶豫,姚局長猛打了一把方向,將車開進了一條略有些狹窄的偏街中:「左右都是落不了好,索性豁出去了!」

  同樣狠狠咬了咬牙,裴圩那張油光鋥亮的胖臉上也閃過了一絲戾色:「可說呢......都憋著叫咱來頂雷了,往後可也就犯不上巴結了!」

  

  不過眨眼的功夫,車已經停在了一扇包鐵角門前。任由兩名警察攥著鐵線繩拉扯自己下車,小佛爺左右略一打量,毫不客氣地朝著身側一名警察伸出了巴掌:「借您吃飯的家當用用?」

  微微一愣,那名警察轉頭看向了姚局長,在得了姚局長點頭首肯後,方才將一直攏在懷裡的手抽了出來。手掌當中,赫然是一把半尺長短、顏色瓦藍的薄刃短刀。

  伸手接過短刀,小佛爺朝著角門前一湊,眨眼的功夫便從門縫裡拿短刀撥開了門後木栓,推門邁步朝著門後小花園撞了進去。

  跨院中花園不大,其中點綴樹木假山也屈指可數。奔著藏風聚氣、蓄養家宅整備小水池子裡,殘荷早凋,水面上也都已然結冰。因為怕是叫冰塊漲裂了水池邊緣的砌縫青石,繞著池邊一圈的冰塊叫人砸開了有一乍長短。池子當中的假山石上,也都凝上了厚重白霜,只剩下一支不過尺五長短的金鑲玉竹,依舊在假山上支棱開了三五枝葉,算是叫假山多了幾分冬日裡的活氣。

  抬眼朝著能望見假山水池的書房掃過一眼,跟在小佛爺身後擠進角門的裴圩頓時皺起了眉頭:「就這屁大點地方,早搜過了好幾遍了,那物件......真能在這兒?!」

  也不答應裴圩話頭,小佛爺一馬當先朝著書房方向走去。才剛走到書房門前,方才跟姚局長等人打過照面的管家已然聽見了動靜,急匆匆朝著書房奔了過來,正好與小佛爺等人撞了個滿懷。

  臉上有三分詫異,眼中更帶七分驚愕,管家一步跨到了書房門前,朝著姚局長與裴圩叫嚷起來:「您幾位這是怎麼個意思?德貝勒府上雖說不是金鑾殿、御書房,可您諸位也不能說闖就闖進來吧?」

  耳中聽著管家那一嗓子吆喝都帶了隱隱銅音,雖說聲量不大,可聽在耳朵里卻是字字清晰,尾音里還略帶著幾分輕顫,哪怕是隔著高牆深院,這一嗓子也足夠叫宅門內該得著消息的人聽歌明白。

  朝著管家挑了個大拇哥,裴圩臉上憨笑依舊,可眼神里已然帶了三分冷意:「到底是高門大戶裡頭管事二爺,這一嗓子『報君知』,差不離都能趕上當年宮裡鳴鞭太監喊朝官的能耐了。這貝勒府里當真是有各樣能人啊!?」

  同樣知道管家這一嗓子是在給宅門裡各路人物傳訊,姚局長搶前一步,毫不客氣地橫著膀子撞開了攔在書房門前的管家:「既然遇見二爺了,那一事不煩二主,就勞煩二爺請了德貝勒書房說話吧!」

  雖說姚局長看著也就是個尋常人的身量,但這橫著膀子輕輕一撞,卻是叫管家腳下不由自主打了個趔趄,歪著身子讓開了書房門口。也都不等姚局長伸手推門,書房門扇卻是豁然而開。

  已然是臘月的天氣,站在書房門內的德貝勒穿了件錦蘭大襖,再叫屋裡點著的火盆熱氣熏得臉色紅潤,再配上那滿頭銀髮,倒也頗有幾分鶴髮童顏的出塵摸樣。可那一雙略帶著三角吊梢的眼睛裡,透著的卻是一股瘮人寒芒。

  微微抬著眼皮掃了一眼想要闖進書房的姚局長,德貝勒悶著嗓門哼道:「可惜了的呀.......」

  跟在德貝勒身邊多年,管家自然明白主家話中含義,飛快接應上了德貝勒的話頭:「誰說不是呢?眼下這世道、為人,可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這要擱在當年,都不用您二指寬的一張片子,這擅闖府邸的罪過,最輕也得問個當眾號枷的罪過!」

  倒背了雙手,德貝勒旁若無人地轉身朝著書房內踱了過去:「亂臣賊子、沐猴而冠,也難怪這世道不靖!傳了多少輩的寶物叫人偷了,一幫子廢物點心折騰個一溜夠,連影子都摸不著!雙全吶.......記著跟那些個廢物點心的上司問一聲,這辦事不力、驚擾民宅,該當是個什麼罪過?!」

  身形一晃,小佛爺卻是貼著姚局長的身側,硬生生擠進了書房內。腰間綁著的鐵線繩,更是拉扯得兩名警察手頭一緊:「事兒都還沒辦完呢,這就著急上火的尋罪過,早了點吧?」

  微微轉頭,德貝勒眼神中全是嫌惡輕蔑,冷颼颼地看向了擠進書房的小佛爺:「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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